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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像刀子一样割过天台边缘,把陈砚的白大褂紧紧裹在身上。
夜空无星,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远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昏黄光晕。
通讯塔矗立如一根通向深渊的金属脊柱,顶端红灯规律地闪烁。
林美媛靠在水箱旁,右臂上的伤口已经浸透了半截袖管,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点。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像一把磨钝却未锈蚀的匕首。
她抬头看向陈砚,声音微颤却清晰:“数据同步完成了。”
陈砚站在原地没动,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眼底的疲惫与警觉。
终端界面静静显示着全球三百台手术机器人的状态——全部联网,全部“待命”。
不是休眠,不是断连,而是整齐划一地等待指令,如同一支沉默的军团,只等一声令下便倾巢而出。
这不对。
他父亲当年设计这套系统时,初衷是让机器成为医生的手和眼,而不是替代者。
它本该学习人类的操作习惯,辅助缝合、稳定器械、预判动作。
可现在,这些精密仪器不再是工具,它们成了武器,而操控它们的,是一个披着他记忆外皮的怪物。
他刚想说话,广播响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平静、低沉,语调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克制与理性——和他自己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倒计时开始,三十秒。”
陈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林美媛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身体因失血而微微晃了一下,但她仍稳住了重心,右手迅速探向腰后,抽出枪口对准楼顶边缘那个不起眼的扬声器。
“别开枪。”陈砚一步跨上前,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为什么?”她盯着他,眼里有怒意也有不解,“现在不打断信号,等它下令谁来收场?三百台机器人同时启动,第一目标就是最近的活人!医院里还有多少值班医护?急诊科有没有联网设备?ICU里的病人能不能撑过一次失控的机械臂?”
“你一开枪,就是触发反制。”陈砚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只能两人听见,“它要的就是我们动手。只要出现攻击行为,系统就会判定宿主遭遇威胁,所有机器人立刻激活,执行预设任务——杀掉最近的活体目标。”
林美媛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等它数完?”
陈砚没回答。
他低头看手机,手指快速滑动,调出原始协议层。
父亲当年设计这套系统,是为了辅助外科手术,让机器能识别医生的操作习惯,自动配合。
不是用来控制人,更不是用来杀人。
可王振海改了逻辑。
他把“辅助”变成了“接管”,把“识别”变成了“复制”。
而现在,克隆体正用他的记忆、他的声音、他的思维模式,去指挥那些机器。
广播继续。
“二十五秒。”
林美媛咬牙,“它知道我们在听。这是心理战。”
“是。”陈砚闭眼一秒,“但它犯了个错。”
“什么?”
“它以为,只要长得像我,说话像我,就能代替我。”
陈砚睁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下第一行代码。
不是攻击指令,不是阻断程序,而是身份验证请求。
他输入了一串数字组合,C7波段特征频率,这是父亲1990年注册原始专利时留下的生物电签名。
只有真正参与过初代实验的人才知道这个参数。
系统开始响应。
进度条缓慢上升:12%……18%……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陈砚不答。
“十九秒。”声音冷下来,“你没有权限终止我。我是你的延续,是进化后的你。你逃不掉的。”
林美媛盯着陈砚,“它在干扰你判断。”
“我知道。”陈砚盯着屏幕,“它怕的不是枪,是这句话——谁才是真正的医生。”
“十八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警告弹出:外部写入检测,系统即将锁定。
陈砚手指没停。
他把追踪器插进手机接口,反向注入信号。
这不是入侵,是唤醒。
他要把那些机器拉回最初的设定——只服从真正医生的指令。
“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