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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捋着颌下银白色的长须,眼中含着一丝超然物外的淡淡笑意,那笑意深处,似乎还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了然。“观里的典籍中,倒是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代代口耳相传。
说这钟并非凡间匠人所铸,乃是‘天赐之物’。据传在一千多年前,也是一个这样的深秋雨夜,天际骤然被一道极其耀眼的、如同撕裂苍穹的火光划破,随后便有异物坠落在当时还未完全建成的钟楼框架之上。
待众人惊魂未定前去查看时,便见它已深深嵌入其中,与原本预备安置的钟坯仿佛天生一体,再也无法分离。”老道长的声音平缓,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神话,“它的声音,也非同凡响。古籍上说,其音能涤荡尘虑,清净心神,亦有驱散邪祟、安抚山川的灵力。只是……近一百多年来,它自己响动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近乎喑哑。”
金泽安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礼貌而专业的微笑。
作为一名深受现代科学理性精神熏陶的工程师,他内心深处更倾向于将这视为一段寄托了古人想象力的、有趣的民间传说。
他更愿意相信,这或许是某个失落的古代部落或特殊流派,掌握了某种极为高超且未被历史文献记载的冶金与铸造技术,所创造出的一个奇迹。
他此行的官方任务,是受龙国文化遗产保护部门的委托,对清音观钟楼的结构安全性进行全面评估,并对楼内这口极具研究价值的古钟的保存状况进行详细勘察,为后续可能进行的针对性修缮和保护方案,提供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技术数据支持。
“它的这种沉默本身,就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不是吗?”金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自己的话语,会打破这片空间固有的宁静,惊扰了某种沉睡的存在。
云虚道长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望了一眼钟楼深处的阴影
那里,古钟的轮廓在渐暗的光线中愈发显得凝重。“无声,亦是一种声。于寂静中,往往能听闻真音。金工,你有一颗能超越耳闻目见、去‘聆听’事物本质的心,这很难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关切,“山里的雾气说浓就浓,夜间行车太不安全。今晚就在观里住下吧,西边还有间干净的厢房,虽简陋,但遮风避雨尚可。”
金泽没有多做推辞,诚恳地道谢应下。
这既是因为山路夜间行驶确实存在风险,也是因为他内心对这口古钟的好奇心尚未得到满足,希望能有更多时间近距离观察。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口古钟,就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远处锯齿状山脊线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或许仅仅是光线变幻造成的错觉——古钟内侧,某片被阴影覆盖、极难察觉的纹路区域
极其短暂地流转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如同萤火般的微弱光芒。与此同时,一声极轻微、空灵到近乎虚幻、仿佛直接响彻在他脑海深处的铎铃声,悄无声息地掠过。
他猛地一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凝神再听。
然而,耳边只有山风吹过钟楼旁那片古老松林时,发出的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声,如同大自然的叹息。
“是太疲劳,产生幻听了吗?”金泽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瞬间的恍惚感,将其归咎于连日奔波勘察带来的身体疲惫和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感官异常。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而无声地吞噬了连绵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