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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加了两个荷包蛋的牛肉面走了进来。他没看吴佳栋，也没看那满地的废纸，自顾自地把面放在桌上。
“先吃了。人是铁，饭是钢，神仙也得吃饭。”
吴佳栋抬起头，眼神空洞，摇了摇头：“我没胃口，我……”
“吃。”林秋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把筷子塞到吴佳栋手里，“天塌下来，也得吃完这碗面再说。”
吴佳栋看着林秋平静的脸，再看看那碗冒着香气的面，狂乱的心跳，莫名地平复了一些。他默默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是他两天来，吃的第一口热饭。
一碗面下肚，胃里暖了，脑子也似乎清醒了一点。
林秋这才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指着那块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白板。
“卡在哪了？”
“狄利克雷边界条件。”吴佳栋声音沙哑，“我们的‘场’，需要一个边界。但在真实的芯片布局问题里，这个边界是动态变化的，甚至是不存在的。我无法给它一个确定的数学描述。没有这个，整个理论的基础就不牢固。”
林秋看着白板，沉默了许久。他没有去跟吴佳栋讨论复杂的数学公式，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吴，你看过围棋吗？”
吴佳栋一愣：“看过一点。”
“围棋的棋盘，边界是什么？”林秋问。
“是十九乘以十九的线，是棋盘的边缘。”
“不。”林秋摇了摇头，“对于棋手来说，棋盘的边界，不是那几根木头线。真正的边界，是对手的棋子。你的每一颗子，都生活在由对方的子，构成的‘势场’里。这个‘场’，就是你的边界。它无形，却又无处不在，并且，它随着你和对手的每一次落子，而动态地改变。”
吴佳dong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呆呆地看着林秋，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边界……不是固定的墙，而是动态的“势”！
他一直试图为自己的算法，寻找一个静态的、绝对的“宇宙边界”，却忘了，在组合优化问题里，真正的约束，来自于问题本身——那些需要被连接的元件，那些需要被避开的区域，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本身就构成了最完美的，动态的边界！
他不需要去定义一个不存在的“墙”，他只需要去描述这个由问题自身生成的“势场”！
“我……我明白了……”吴佳栋的嘴唇哆嗦着，他猛地冲到白板前，抓起笔，之前那些困扰他两天两夜的死结，此刻仿佛被一把快刀瞬间斩断。全新的公式和推导，行云流水般地，从他的笔下倾泻而出。
林秋看着他重新焕发神采的背影，笑了笑，悄悄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周毅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林秋出来，都围了上来。
“林总，吴工他……”
林秋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去通知实验组，准备好服务器。我们的理论引擎，马上就要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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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佳栋的办公室大门，在第四天的清晨轰然打开。他走了出来，虽然眼眶深陷，胡子拉碴，但整个人精神焕发，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公式的稿纸，像一个刚从战场凯旋的将军。
“理论框架，完成。”他言简意赅地宣布。
整个软件部沸腾了。
这叠稿纸，像一支火炬，点燃了名为“场论布局”的巨大熔炉。研发中心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高速运转状态。软件部的会议室被改造成了战情室，墙上挂满了白板和进度表。几十台电脑组成的服务器集群，发出低沉的轰鸣，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运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是电路板的微焦味，是速溶咖啡的苦香味，也是年轻人汗水的咸湿味。
雷天君彻底当起了“后勤部长”。他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开着那辆破吉普，在研发中心和市区的各个地方来回跑。上午，他去电子市场，为实验组“抢”最新型号的内存条和硬盘。中午，他跑到中心最大的那个食堂，对着炒菜的师傅唾沫横飞，要求给软件部的小灶必须“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顿顿有肉”。食堂主任敢说个“不”字，他就把李副院长的名头搬出来，再不行就声称这是“影响国家芯片战略安全的政治任务”，一套组合拳下来，没人敢不从。
到了晚上，他又像个幽灵一样在楼道里巡逻，把走廊的灯泡换成最亮的，驱赶蚊虫，顺便把任何试图在深夜打扰软件部的其他部门人员，用他那能把人吓一哆嗦的眼神给瞪回去。
“我操，”他一边给周毅他们搬来一箱冰镇可乐，一边跟林秋抱怨，“我感觉我不是研发中心的安全主管，我是中关村幼儿园的园长。这帮小子，除了会写代码，连袜子都不会洗。”
林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能把这群‘科学家’伺候好，可比当个安全主管难多了。雷部长，咱们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大半。”
一句“雷部长”，叫得雷天君心里舒坦，嘴上却骂骂咧咧地走了：“少来这套，赶紧干活！老子还等着看你们的论文，扇那帮美国佬的脸呢。”
熔炉的中心，是周毅带领的数据实验分队。他们的工作，不像吴佳栋那样充满理论的优雅，而是枯燥、繁琐，甚至有些残酷。他们的任务，就是用最笨的办法，证明自己的理论有多聪明。
他们将吴佳栋完成的“场论布局”算法，用最高效的语言实现，然后，将它与当前业界公认最强的三种商用EDA工具的核心算法——模拟退火法、禁忌搜索法和遗传算法，进行了一场全面的“背靠背”性能对决。
测试集，是他们从各种公开渠道搜集来的，几十个不同规模和复杂度的标准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