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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的话,清晰,透彻,充满了强大的逻辑力量。
那位副部长听完,沉默了良久。他转头,对身边的其他几位领导说:“我好像有点明白,这小子说的那个‘生态’,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着林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赏。
“把一个技术优势,变成一个商业模式,再把一个商业模式,变成一个国际合作的平台。年轻人,你的脑子,不像是个搞技术的。”
林秋笑了笑:“报告首长,我们搞技术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解决问题。技术问题,商业问题,有时候,是同一个问题。”
那天的会议,开到了很晚。
一个星期后,一份红头文件,下发到了龙芯研发中心。
文件里,不但完全肯定了“开源”的战略决策,还正式批准了“EDA全流程整合”、“硬件加速”和“人才生态”三大计划。同时,批准龙芯中心,与太阳公司,正式开启合作谈判。
那场由“开源”引发的内部风波,在这份价值百万美元的合同面前,烟消云散。
办公室里,雷天君拿着那份红头文件,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一拍大腿,冲着吴佳栋喊道:“老吴,看见没?一百万!美金!林秋这小子,不光会写代码,他还会印钱啊!”
吴佳栋看着窗外,那片空地上,已经有勘探队在打桩了。他知道,属于他们的,一个全新的,更广阔的时代,终于要开始了。
而林秋,则站在那块写满了名字的功勋白板前,久久不语。
他知道,冠冕已经戴上。
从今往后,他肩上扛着的,将不仅仅是一个团队的荣辱,更是一个国家,在核心技术领域,追赶和超越的希望。
这顶冠冕,光芒万丈,也重如泰山。
麻省理工学院,斯塔塔中心。
这座由后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弗兰克·盖里设计的,造型奇特、扭曲的大楼,本身就是对传统和规则的挑战。而在它的一间办公室里,A.H.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离开过。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代码和公式。那正是“场论布局2.0”的开源代码。
亚当·哈里森推门进来的时候,闻到的是一股浓烈的,咖啡和冷披萨混合的味道。他皱了皱眉,看着A.H.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金发,此刻更是像一个鸟窝。
“A.H.,董事会那边已经通过了决议。”哈里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和屈辱,“我们将公开发表声明,拥抱‘场论布局’的开源生态,并逐步将我们的商业软件,迁移到这个新的技术框架上。”
这无异于公开宣布,他们这家以技术领先为傲的公司,已经沦为了别人的追随者。公司的股价,在经历了几天的暴跌后,因为这个“顺应潮流”的声明,勉强稳住了阵脚。
A.H.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段迭代函数。
“你听到了吗?”哈里森有些恼火,“我们输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利用这个开源的东西,去稳住我们的客户,去赚点辛苦钱!而不是把自己关在这里,像个书呆子一样研究对手的论文!”
“你不懂。”A.H.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懂这东西有多美。”
“美?”哈里森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他不是在做优化,他是在模拟‘创世’。”A.H.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你看这里,这个非线性调整的参数,它不是一个固定的值,它和整个系统的‘熵’相关联。当系统混乱时,它会施加一个强力的约束,像一只上帝之手,把混乱的星云,强行塑造成星系。而当系统趋于有序,它又会放开约束,允许局部出现一些随机的‘扰动’,去寻找可能存在的,更优的结构。这……这简直就是宇宙演化的模拟。”
哈里森听得云里雾里,他只关心商业。“所以呢?这能帮我们赚回损失的几千万市值吗?”
“它比市值更重要。”A.H.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熟悉的傲慢,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他打开了一扇门,哈里森。一扇通往全新物理学和计算机科学交叉领域的门。我之前以为,这只是一种工程上的技巧。现在我发现,我错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关于信息和能量如何自组织形成复杂结构的,普适性规律。”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用‘围棋’来比喻,这不仅仅是个比喻!围棋的本质是什么?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对‘气’和‘势’的争夺。而芯片布局,也是在有限的硅片上,对‘空间’和‘时序’的争夺。这两者在数学的抽象层面,可能是同构的!他找到了连接这两个世界的桥梁!”
哈里森呆呆地看着他,感觉眼前的A.H.,变得有些陌生。他不再是那个精于计算,永远追求胜利的商业伙伴,而更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欣喜若狂的哥伦布。
A.H.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他叫我们去‘打劫’,但他自己,却已经跳出了‘劫争’的层次。他没有去追求局部的最优,他在追求全局的‘和谐’。我输得不冤。”
这是A.H.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的失败。
哈里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A.H.的电脑发出提示音,一封来自《科学》杂志编辑菲利普·安德森的群发邮件,弹了出来。
邮件标题是:《祝贺与展望:关于一文的后续》。
菲利普在邮件里,首先再次祝贺了龙芯团队的论文被正式接收和即将发表,然后,他用一种兴奋的笔调,提到了太阳公司与龙芯中心达成合作意向的新闻。
“……这证明了,真正的基础科学突破,能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转化为巨大的技术和商业价值。这也正是《科学》杂志一直以来所倡导的。作为这篇论文的两位关键审稿人,我个人非常期待,看到米德教授和A.H.博士,能就此事,发表你们的看法。”
哈里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这封邮件,简直就是公开处刑。菲利普·安德森这个老狐狸,是在逼着A.H.出来,为胜利者,献上赞歌。
“别理他!”哈里森脱口而出。
然而,A.H.却坐回了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开始回复邮件。
他没有写任何客套话,也没有对自己之前的“炼金术”言论表示任何尴尬。他写道:
“林秋博士的工作,其意义已经超越了EDA本身。他为我们揭示了一种可能性——那些在NP-Hard问题面前显得束手无策的传统算法,或许都可以从物理学的自组织理论中,找到新的灵感。太阳公司的投资,证明了工业界已经看到了这种前景。但我个人认为,他们看到的,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场论布局2.0’最核心的贡献,不是那个迭代公式,而是‘场函数本身可以被动态演化’这一思想。这个思想,可以被应用到任何一个,存在‘全局约束’和‘局部寻优’矛盾的领域。比如,蛋白质折叠,药物分子设计,甚至,金融市场建模。”
“我目前的研究重点,将不再是EDA。我会尝试,将‘场论’的思想,应用到‘蛋白质结构预测’这一经典难题上。我有一种预感,我们或许能找到一条,绕开巨量计算,直达能量最低态的捷径。如果成功,那将是比解决芯片布局,更有意义的突破。”
“最后,我感谢林秋博士。他不仅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局限,更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值得我们所有人去探索的新世界。”
邮件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