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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让周毅他们去搞那个‘全自动驾驶’的框架,但这个框架的核心决策系统,不是凭空造出来的,而是用马总工他们验证过的、最优的‘驾驶技巧’来填充。这样一来,老司机的经验传承下去了,自动驾驶的系统也建立起来了。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这叫什么?这叫‘名师出高徒’!这叫‘人工智能的早期雏形’!”
雷天君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会议室里的火药味。
周毅和老马都陷入了沉思。
雷天君的这个“外行话”,意外地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他们之前争论的,是“用人”还是“用机器”的二元对立。而雷天君提出的,是“让机器去学习人的智慧”。
林秋笑了。他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团队需要自己去碰撞,去争论,才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路。而雷天君,这个看似不着调的“产品经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扮演那个“鲶鱼”的角色,搅动一池春水,却总能搅出意想不到的生机。
“雷部长的‘老司机理论’,非常有启发性。”林秋终于开口了。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雷天君画的滑稽汽车。
“我们的争论,本质上是‘经验驱动’和‘模型驱动’两种模式的冲突。马总工代表的是前者,周毅代表的是后者。而雷部长的提议,给了我们第三条路——用‘模型’去固化‘经验’,用‘经验’去优化‘模型’。”
林秋看向周毅:“所以,‘龙芯二号’的预研,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去写一行新的代码,而是成立一个全新的小组,就叫‘设计方法学小组’。”
“这个小组的任务,不是去争论哪条路对。而是要把‘龙芯一号’整个设计流程,当成一个解剖样本。我们要把马总工他们所有手工优化的部分,每一个ALU,每一个寄存器,每一个时钟门控单元,全都拿出来,进行逆向分析。”
“我们要搞清楚,为什么马总工手工调整的版图,会比工具生成的更好?是晶体管尺寸的配比更合理?是内部连线的拓扑结构更优越?还是他们对某种物理效应的考虑,是现有工具模型里没有的?”
“周毅,你和你的团队,要把这些‘为什么’,全部变成定量的分析报告,变成数学公式,变成可以被程序理解的规则。你们的任务,是把马isos bra里的‘know-how’,翻译成EDA工具能听懂的语言。”
他又看向老马:“马总工,您的任务,就是当这个‘翻译’过程的‘总教官’。您要把您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直觉,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您要教会他们,如何在抽象的逻辑和残酷的物理现实之间,找到那个最佳的平衡点。”
“我们的目标,不是在‘龙芯二号’上,彻底抛弃‘手工’。而是在‘龙zong二号’上,实现‘自动化’的、‘可复现’的‘手工级优化’!”
林秋的话,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周毅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明白了,这不是妥协,这是一条更艰难,但可能也更伟大的路。他不是要去模仿西方的模式,而是要去创造一个融合了自身优势的、独一无二的“龙芯模式”。
老马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他意识到,他的经验,不会被淘汰。它们将以一种新的形式,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形式,被传承下去,被注入到那些冰冷的代码和流程里,成为这个团队最核心的、不可复制的竞争力。
一场关于未来的路线之争,在即将爆发的边缘,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行动计划。
“龙芯一号”还在产线上“渡劫”,而“龙芯二号”的“思想火种”,已经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被悄然点燃。
九十天的等待,像一场旷日持久的低烧,灼烧着每个人的耐心。
当秋意渐浓,为上海这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时,陈功厂长的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终于尖锐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净化车间主任打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显得有些失真。
“厂长……第一批……第一批晶圆,出来了!良率……初步看,还……还可以!”
“还可以”是多可以?主任没说。但在半导体行业,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还可以”三个字,已经不啻于天籁之音。
陈功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毕露。他对着话筒吼道:“立刻送去后道封装!用最快的速度!所有环节,我亲自盯着!”
放下电话,他几乎是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面喊:“成了!出来了!”
整个办公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呐喊。雷天君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抱着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差点把人勒断气。
没有时间庆祝。林秋、老马、周毅、吴佳栋,几个核心成员立刻被陈功塞进了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里,直奔十几公里外的封装测试厂。
车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之前关于“龙芯二号”的路线之争,关于设计哲学的雄心壮志,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朴素的念头:它到底行不行?
封装厂的会客室里,烟雾缭绕。陈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雷天君则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街。
一个小时后,封装厂的负责人,亲自端着一个覆盖着红色绒布的托盘,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敬佩与不可思议。
“陈厂长,林总师……奇迹,真是奇迹。”他揭开绒布。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着十几块指甲盖大小、黑色方形的物体。它们有着陶瓷的质感,四周伸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引脚,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就是“龙芯一号”。
它们看起来那么不起眼,那么脆弱。然而,就是这小小的方块,承载了上百人的梦想,承载了三个月的日日夜夜。
老马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又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器物。
周毅死死地盯着那块芯片,他的大脑,仿佛能穿透那黑色的封装,看到里面那一百多万个晶体管组成的微观城市。那里有他写的代码,有老马画的版图,有他们争吵过的每一个细节。
林秋拿起其中一块,放在手心。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林秋却觉得,他托起的是一座山。
“测试板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异常沙哑。
“早就准备好了!”陈功掐灭烟头,一把抓起托盘,“走!回我们自己的实验室!是龙是虫,拉出来遛遛!”
一行人又风驰电掣地赶回了先锋厂。
专门为“龙芯一号”搭建的测试平台上,吴佳栋已经严阵以待。他戴上防静电手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芯片,对准测试板上那个精密的插座,轻轻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芯片就位。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连呼吸都停止了。
“第一步,上电测试。”吴佳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了一眼林秋,林秋对他点了点头。
他按下电源开关。
测试台上的各种仪表指示灯依次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个显示核心电流的数字万用表。
如果芯片内部存在严重的物理缺陷,比如短路,上电的瞬间,电流会飙升,甚至会冒出一缕青烟——这是所有芯片工程师的噩梦。
数字在万用表的屏幕上跳动了一下,最终,稳定在了“0.12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