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州草工作室,录音棚。
气氛有点古怪。
陈蓉、老K、骆芊三人,像三尊门神,堵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录音间里的两个人。
就在昨天,他还是那个站在人群里,自带一米疏离气场的歌神。
背脊永远挺直,神情永远温和又疏远。
但现在,他穿着一件松垮的T恤,随意地坐在高脚凳上,整个人都像是卸掉了常年紧绷的螺丝,微微佝偻着,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疲惫。
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一个刚刚加完班,挤完晚高峰地铁回家的,普通中年男人。
陈蓉揉了揉眼睛。
她有点不敢认。
游乐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恶魔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老K扶了扶眼镜,眼神复杂。
骆芊则是单纯的好奇,她戳了戳陈蓉的胳膊。
“蓉姐,你说小初又要搞什么鬼?”
……录音间里。
姜初坐在他的专属增高椅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
他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旺仔牛奶,把空瓶子放在一边。
“回来了?”
张学佑闻声,立刻从那种松弛的状态里抽离,坐直了身体,看向姜初。
那眼神,毕恭毕敬。
“姜老师。”
“嗯。”
姜初点了点头,像个批改作业的老师。
“课后作业写了吗?八百字观后感,中心思想明确,段落大意清晰,禁止抄袭网络。”
张学佑一愣,随即苦笑。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八岁的孩子,竟然会紧张。
“写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脑子里。”
“说说看。”
姜初抱着手臂,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张学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没有看姜初,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昨天那“地狱般”的一天。
“我以前觉得,唱歌,是技巧,是情感,是共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唱过上百首情歌,唱过爱而不得的痛,唱过撕心裂肺的苦。我以为我懂。”
“但昨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第一次知道,身上只有五十块钱,看着儿子想吃的八十八块的冰淇淋,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窘迫。”
“我第一次知道,在过山车上,抛下所有体面,像个傻子一样尖叫,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彻底失控的恐惧。”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是深深的懊悔和后怕。
“那一刻,我不是歌神,不是天王,我就是一个被生活琐事逼到崩溃的,失败的父亲。”
“我扮演了三十年的完美偶像,却演不好一天普通的父亲。”
“我唱了三十年的悲欢离合,却发现自己离真正的‘人’,太远了。”
录音间外,陈蓉三人听得心头一震。
他们终于明白,姜初为什么要安排那场荒唐的“体验课”。
姜初静静地听完,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总算开窍了,这老家伙。
演了几十年神,演个人还挺费劲。
他清了清嗓子,小手一挥,做了个总结。
“所以,你终于明白,你以前的歌,为什么没有‘人味儿’了。”
“你的技巧是满分,情感表达也是教科书级别。但太干净了”
他从旁边抽过一把木吉他,抱在怀里。
他随手扫了个和弦,模仿着张学佑以往的唱腔,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唱道:
“我——爱——你——”
声音嘹亮,字正腔圆。
“听见没?像不像国王在宣读圣旨?是通知,是给予,是赏赐。你的姿态太高了。”
张学佑的脸,微微一红。
这话,毒,但准。
“但真正的爱,哪有那么多高高在上。”
“它更多的是乞讨,是耍赖,是试探,是纠缠……”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是……偷。”
说完,他的手指在吉他上动了。
一段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不是以往那种石破天惊的复杂编曲。
而是一段极其简单,却带着点摇摆和勾人味道的布鲁斯音阶。
那旋律线骚气又扭捏,像一只在夜晚屋顶上悄悄踱步的猫,每一步都踩在人心痒的地方。
“来。”
姜初用下巴点了点麦克风。
“跟着这个感觉。现在,你不是歌神了。”
“你是个看上了邻居家姑娘的穷小子,兜里没钱,脸皮够厚,心眼够多。”
“你怎么唱?”
张学佑被这段旋律勾住了。
他闭上眼,昨天在游乐园里的种种情绪全都涌了上来。
他试着跟着旋律,哼唱起来。
“嗯……嗯……”
调子还在,但味道不对。
他还是太“正”了,骨子里那种字正腔圆的习惯,改不掉。
“停!”
姜初直接打断。
“不对!”
“不是请客吃饭!是勾引!懂吗?你那点小心思,不能让她知道,但又得让她感觉到!”
他加重了扫弦的节奏,让鼓点感更强了一些。
“你不是要她的心,你是要把它偷过来!”
“你的眼神,你的呼吸,你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音,都是你的作案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