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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
他破天荒跟她道谢。
桑柠没有说话。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傅沉舟以为她要回去继续工作。
可她没有。
她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她走到他面前，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既然提到契约，”她说，“那麻烦傅总顺便把字也签了吧。”
温温柔柔的话，最具有杀伤力。
傅沉舟低头看去。
封面上，又是那四个黑体字。
离婚协议。
他抬起头。
桑柠站在茶几对面，离他三步远。
她的眼神淡淡的。
“傅总，我们周一去民政局，可以吗？”
傅沉舟抬起微沉的眼眸：“我没记错的话，距离契约到期还有一个月。”
桑柠点点头。
“嗯，傅先生没有记错，但是现在离婚有一个月冷静期。所以等冷静期结束的时候，刚好契约到期。”
那时候她就可以干净利落地离开，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傅沉舟微怔。
没想到桑柠跟他算得这么清清楚楚。
桑柠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
“傅先生，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傅沉舟看着那支笔。
这支黑色的签字笔，此刻就像一道分界线。
划开过去和未来。
划开傅太太和桑柠。
他伸出手。
拿起那支笔。
翻开协议最后一页。
他握着笔，看着签名栏那三个空格。
迟迟没有落下。
桑柠没有催。
她就站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窗外的夜色浓稠，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黄，落在两人之间，光与影的界限很分明。
傅沉舟以为桑柠会说点什么。
可她没有。
她只是等着。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等着客户完成最后的签字手续。
傅沉舟忽然想起刚才在书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她对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什么，仿佛进入她的领域。
那是她未曾展露过的另一面。
完整、独立、且根本不需要他给她的傅太太身份。
他忽然明白了。
桑柠不是生气，不是赌气，不是在等他挽留。
契约到期，她是真的……想离开了。
“行。”
傅沉舟垂下眼。
笔尖落在纸上。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
像在处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签完，他合上协议，放回茶几。
“周一几点？”
桑柠拿起协议，检查了一遍签名，确认无误。
他终于签字了，她很期待即将到来的自由。
“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她把协议收好，转身走向卧室。
没有回头。
卧室门打开，又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傅沉舟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茶几上，那支笔还静静地躺着。
他忽然想起三年多前，签那份结婚协议的时候。
那时他签得很快。
一份交易，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可今天，签这份离婚协议。
他握着笔，停顿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
江南苑很安静。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
这盏灯亮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