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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解鞋带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小女孩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啪嗒啪嗒地往这边跑。
白色的睡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晃一晃的，脸上还沾着饼干渣。
她跑到桑柠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桑柠弯腰把她抱起来，托在臂弯里。
小女孩搂着她的脖子，脸贴在她肩膀上，眼睛却转过来，好奇地看着桑榆。
桑榆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
看着那张白净的小脸，又黑又亮的眼睛，还有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女孩歪着头看她，小声问桑柠。
“妈妈，这个阿姨是谁呀？”
桑柠沉默了一秒。
“叫大姨。”
小女孩眨眨眼，从桑柠肩膀上探出头，看着桑榆。
“大姨。”
桑榆没动。
她蹲下来，鞋带也不解了，就那么蹲在玄关那儿，看着这个孩子。
近了一点，看得更清楚了。
圆圆的脸，翘翘的鼻子，嘴巴小小的，像一颗樱桃。
“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有点哑。
“我叫念念。”
“几岁了？”
念念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一根。
“四岁……不对，五岁。我五岁了。”
桑榆看着那根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指，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她站起来，看向桑柠。
桑柠站在那儿，怀里还抱着念念。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桑榆了解她。
她越是没表情，心里就越是有事。
“五岁。”桑榆说。
桑柠没说话。
念念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拍了拍桑柠的肩膀。
“妈妈，放我下来。我要去看动画片。”
桑柠弯腰把她放下来。
念念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到她刚才看的那个台。
客厅里只剩下动画片的声音。
桑榆站在玄关，鞋带还散着。
她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桑柠。
“她五岁了。”
桑柠靠在鞋柜上，手指捏着钥匙，指节有点发白。
“嗯。”
“你在美国待了五年。”桑榆的声音很轻，“你走的时候……”
她没说完。
但两个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客厅里，念念换了个台，动画片的声音变大了。
桑榆站在那儿，看着沙发上那个扎着小揪揪的脑袋，那双晃来晃去的光脚丫。
“柠柠。”她说。
“嗯？”
“你一个人。”
桑柠没说话。
桑榆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一个人在美国，大着肚子，没人帮你。”她的声音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桑柠站在那儿，看着姐姐哭，眼睛也红了。
“姐。”她说，声音很轻，“我没办法。”
桑榆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怎么这么傻。”她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啊。”
桑柠被她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慢慢抬起手，抱住桑榆的背。
“姐。”她说，声音闷在桑榆的肩膀里，“对不起。”
桑榆哭得更厉害了。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