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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混乱的念头,无数暴虐的杀意,如同亿万吨的岩浆,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要将他彻底碾碎、同化。
他的意志,在这片海洋中,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
但他没有抵抗。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股狂暴的意识,将自己吞噬、淹没。
他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成了一句话。
一句,最简单,也最核心的话。
“莱姆。”
“我饿了。”
“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一点微弱的、但却无比温暖的星光,投射进了莱姆那片被混沌与愤怒填、满的、黑暗的意识海洋。
“吼?”
正准备将触手伸入污染圣池的魔神莱姆,动作猛地一顿。
它那双燃烧着暴虐火焰的赤红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
家?
那是什么?
很熟悉,却又很遥远。
在它的意识海洋深处,林炎的灵魂,正在被疯狂地同化。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意志,都在被那股原始的混沌之力,一点点地分解、打碎。
他感觉自己正在“消失”。
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了艾莉娅,忘记了地球,忘记了一切。
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个执念。
一个,要带莱姆回家的执念。
“莱姆,艾莉娅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圣光布丁。”
“莱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到这一切的尽头,看看最终的‘答案’。”
“莱姆,醒醒……”
林炎的意志,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溺水的人,在被淹没的前一刻,依旧顽强地,重复着那几句最简单的话。
魔神莱姆的动作,越来越迟疑。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它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在咆哮:“吞噬!毁灭!变得更强!”
另一个声音在呼唤:“回家……吃饭……睡觉……”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它的灵魂深处,展开了最激烈的交锋。
它那赤红色的眼眸,一会儿变得无比狂暴,一会儿又闪过一丝清澈的黑金色。
它身上那坚硬的黑曜石甲壳,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它内在的法则,正在发生剧烈的冲突。
“就是现在!”
林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机会。
他将自己残存的、最后的一丝灵魂力量,化作了一把钥匙。
一把,由他和莱姆之间,最深刻的记忆碎片,构成的钥匙。
有它第一次进化时,林炎为它护法的紧张。
有它每一次吃饱喝足后,在林炎怀里打滚的满足。
“开!”
林炎的灵魂,发出最后的咆哮。
那把记忆的钥匙,精准地,插入了莱姆意识海洋最核心的、那个被混沌与愤怒包裹的“真我”之茧!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维度的碎裂声响起。
坚不可摧的茧,裂开了一道缝。
一抹纯粹的、熟悉的黑金色光芒,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吼——!!!”
魔神莱姆,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震天动地的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八条熔岩巨臂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将坚硬的黑曜石大地,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它在挣扎。
它在对抗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暴虐的本能。
远处的艾莉娅,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林炎在莱姆的意识里做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莱姆的气息,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时而狂暴如魔神,时而又流露出一丝熟悉的、属于过去的温顺。
“咕……叽……”
一个破碎的、微弱的、带着哭腔的音节,从那巨兽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它的眼眸中,赤红色的火焰,正在被那抹黑金色,一点点地,压制、吞噬。
最终。
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愤怒,都如潮水般退去。
那双巨大的眼眸,彻底恢复了纯粹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黑金色。
只是那里面,充满了后怕、委屈,以及无尽的……疲惫。
“咕叽……”
它看着自己这副狰狞、残破的魔神之躯,又看了看远方,那个为了唤醒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的林炎。
它黑金色的眼睛里,涌出了大颗大颗的、如同水晶般的泪珠。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黑曜石的甲壳,熔岩的巨臂,狰狞的弯角……
所有属于“魔神”的特征,都在飞速地消退。
最终,它变回了那个巴掌大小的、软萌可爱的、黑金色的小史莱姆。
只是,它身上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暗淡。
它头顶的小龙角上,那缕代表着“暴怒本源”的赤红色纹路,也变得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林炎的方向,轻轻一跃。
然后,在半空中,就耗尽了所有的能量,软趴趴地,向着地面坠去。
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它下方,将它稳稳地接住。
是林炎。
他接住莱姆的瞬间,也因为精神力透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感觉灵魂像是要被撕裂。
“林炎!”
艾莉娅连忙冲了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我没事……”林炎摆了摆手,他看着怀中,那个已经陷入深度昏睡的莱姆,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欢迎……回家。”
他轻声说道。
……
三天后。
在一个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干燥的山洞里。
篝火,噼啪作响。
林炎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
他那透支的精神力,在丹药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已经基本复原。
艾莉娅坐在一旁,正在用圣光之力,小心翼翼地,温养着还在昏睡的莱姆。
经过这三天的恢复,她体内的圣光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而莱姆,经过了艾莉-娅不间断的治疗,身上的气息也终于稳定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