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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这一天我们照常作乐的时候,门又一下子突然被打开。我们早已习以为常,仍旧大谈奇谈。下到古往今来名人逸事,上到穷烁古今碧落黄泉。那些真真假假,似真亦幻的事,被我们三个信手拈来随口一说,就是没有的事,也要真上那么三四分。
连日下来,几个人的性格也已暴露无疑。流平每次喝多了都要大吐苦水,他担着大师兄这个担子,又要注重品行千万不可稍有差池,又要在弟子间和师父长老那里左右逢源,不能偏私,还要和师弟师妹们打成一片,要不就会被认为是有架子,看不起人。所以他可当真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大妥当,也有些过了,可情形是差不多的。
“唉,你们是不知道,渊纹那家伙的品行,我早就是看在眼里的。我管不了他,也不能管。我怎么管呢?他不是我师父的弟子,说他两句他要骂我狗仗人势。不说他呢,被发现了,挨骂的还要是我。所以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要暗中帮他。渊纹是不省心,太明显的,又有多少绕着弯子来的?唉,我就一颗心呐……”然后他对嘴抱壶就喝。
流平确是喝醉了,他这几日下来,只要有酒,他必定是醉的。许是心中压抑太久太烦,这些话他才肯在酒醉的时候说出来。也许是因为这些话压在心底里太过痛苦,所以他选择借酒来逃避,来麻痹。
流平那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也许是天生的,可更多的是后来的现实硬生生把他逼成这副样子的。我虽为他不住叹息,但一方面觉得流平当真是个人才。不但聪明,机警,更会做人,处事圆滑,为人内敛不张扬,凡事一点就通,和我的性子又很像,至少做什么事不用费心说明,只需一个小线索,他就能够顺藤摸瓜举一反三找到答案和源头。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成为朋友……
辰碧就更不必说了,他本来就是热血不羁的性子,这一下反而更加无拘无束起来。
他说:“其实嘛,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
“如果你告诉老子,我只有三天的时间好活,那老子这三天一定把老子从前没吃过的都吃一遍,没玩儿的都玩儿一遍。从前不敢做的,一定要去做!活着的时候能尽欢,死了才没有遗憾。”
“诶呀,虽然说得容易吧,但心里面还是会有遗憾有惆怅的。估计啊,老子当时虽然玩儿了乐了,但是到死的那一刻,还是会后悔为什么从前没有这么享受过。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快死了,有些事还真的就做不出来,哈哈。”
我问他:“那如果我告诉你,你不久就会死,但没说究竟还有多少时间,你是不是一样?”
辰碧一瞪眼:“那怎么会一样?你不告诉老子我还剩多少时间,那老子怎么能放开了去玩儿?说不定玩儿的时候,还得想着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死了,那样才不爽呢,不爽不爽!”他连连摇头,“就像咱们现在吧,有酒有肉,无拘无束。咱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现在。但是呢,至少老子从前绝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喝酒,和你们吹牛,可是现在我不也做了?诶呀,老子死之前还能跟你们两人成为兄弟,这就很开心了。值得干三杯,来!”
于是我“哈哈”大笑,同样举杯。
“好,痛快!”辰碧一抹嘴,大声说道。
然而没想到,这次门的突然打开却不是继续给我们送酒菜来的。只听得门口一声清丽上扬的女声道:“姑姑驾到。”于是我们的谈话声倏地戛然而止,就像有什么开关一样,瞬间就毙了声音。
她的音量并不大,调子也并不尖锐,可是却用足了功力,让我们三人在喧哗中也能听得到。
我们三个人一起向门口那边望过去,只见十六个白衣少女提着灯笼两列两侧排开,两名少女一红一绿左右掌灯侍奉左右,当中簇拥着一个宫鬓妇人走上前来。那妇人谈不上什么倾城绝色,但是却有雍容韵味,全身上下散发着威仪,却又宁静祥和的气质。
那宫鬓妇人身侧的红衣女子,我一看就知道,正是几天前的那个小姑娘。她此刻倒是循规蹈矩低眉顺眼的搀扶着宫鬓妇人,没有瞧上我们一眼,与那时候的泼辣可谓判若两人。看来她也不敢在这妇人面前嚣张。
那宫鬓女子步入房间之后,打量了我三人一番后,忽而笑了。她的笑,如沐春风。她说:“不知几位这些天,可还住得习惯?”
我眼珠转转:“连日来多有叨扰,还望见谅。”这女子并未表露身份,我也就多了个心眼儿。她不说,那我也不说,免得说错了还要闹尴尬。
那宫鬓女子笑笑:“不知三位可还满意?”
辰碧笑嘻嘻的说:“满意,满意极了。就是让我现在即刻死去,也算是无悔了。”
宫鬓女子笑道:“好,好一个无悔!三位果然是气度不凡,临危不乱。若是换了旁的人,在这样的日子中难免惶惶。然而三位却能够随遇而安,尽享其福,这份胆量也让人佩服。”
流平笑,拱手一礼问道:“不知姑娘有何见教?”流平此刻醉态全无,眸中光芒雪亮,全然看不出刚刚还在大笑大叫醉成一团的人会是他。
宫鬓女子一抚鬓边垂丝:“多日来留几位在此未免怠慢了各位,是以,姑姑请三位前去赴宴,好生招待。”
“哦?”我眼睛一亮,刚才没有乱猜身份,果然是明智的选择。“那不知是何时候?”
宫鬓女子嫣然一笑:“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她似笑非笑的打量我们三个,我立时感觉浑身上下不自在,就像被人从头到尾看光了一样。“三位此刻确实是太过狼狈。虽说姑姑热情好客,不拘小节,可未免有些太失礼数。她老人家不介意,想必三位定然也会介意的吧?”
辰碧“嘻嘻”一笑,正要说话,流平暗中拉了他一下阻止。我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辰碧要说什么话。别看他长了一张大姑娘的脸,还总是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的模样,可是他当真毒舌起来,一个脏字不带连消带打就能把人骂得连骨头都不剩。那人甚至还以为是在夸他,要对辰碧感恩戴德。
我也回宫鬓女子一个笑容,很是抱歉的说道:“我们几个确实太过失礼,正应该好生收拾一番。”然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想旁人若是也被‘请’到这里,好吃好住的几日过去,情形应当也差不多。不过阁下应当不会如此才是。”
流平在一旁偷笑,我这话他当然懂。我表面是在抱歉,可实际上却说的是因为被请到这里来,做主人的没有尽到主人之职才会沦落到如此失礼的地步。
我本意是要激那妇女一句,哪知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又是一笑,笑容很是从容。“说得也对,我虽比你们多吃几年咸盐,但却当真没有你们三位这样的心态。”她不上反下,不反驳反而自降身份,以退为进,将我话中的锋芒轻飘飘承了过去。
我也就不再说话,只是笑一笑。话已至此,点到即止。
宫鬓妇人接着说道:“那么,请各位随我来。”她矮身作了个揖,然后就由一红一绿一左一右两个少女虚搀着当先走出门去。我还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有诈,那门会不会在她踏出去的那一刻关上。然而直到她两只脚都踏出门楣,也不见有什么异常。
那十六个少女还垂着手等候着,我眼珠转转,第一个踏出门去,身后流平辰碧紧随而至。我们一走,那十六个人当先八个立刻涌过来,对着我们矮身行礼,之后就转过头去兀自前方带路,还有六个尾随在后面。没有说话,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就像是被控制好的木偶,身上有看不见的线提着,让她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无声无息。
由这十六个人陪着,我们穿过回廊,来到一处。这一处,并无琼楼玉宇,也无奢华迷帐。有的仅仅是低调不张扬的陈设,陈润的玉石铺就的地面和四壁,彩色琉璃点缀其上。琳琅的彩色水晶打磨成一个个圆润又同样大小的圆球,一个一个串联起来挂上是为珠帘。珠帘之内,热气腾腾,隐约看得见雾气缭绕,水声霏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