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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低声叫了一句,将那束白菊轻轻放在碑前。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瓶啤酒,用牙咬开其中一瓶的瓶盖,稳稳地放在**旁边。
然后,他拧开自己那瓶,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凉辛辣的酒液冲刷着喉咙,一股呛人的气直冲鼻腔,逼得他眼眶瞬间泛红。
他靠着冰冷的墓碑,缓缓坐了下来,背脊紧紧贴着那块石头,仿佛这样就能离照片里的人更近一些。
“又一年了。”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陵园里显得有些沙哑。
“你小子……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别他妈又跟人打架啊,没人给你撑腰了。”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目光飘向远处还未散尽的晨雾。
“队里……来了批新兵蛋子,一个个怂样,比咱俩那时候还不如。我想起刚来的时候,跑五公里,我他妈跑到一半差点休克过去,是你小子,硬是从后面半拖半拽地把我弄回了终点。”
他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怀念。
“当时你一边拖着我,一边还在我耳边骂,说‘咱们是一个坑里刨食的兄弟,谁他妈都不能掉队’。”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家伙,真他-妈像个小太阳,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李浩沉默了许久,只是仰头喝酒。
啤酒沫沾在他的嘴唇上,他用手背随意地一抹。
“还记得吗?有一次半夜紧急集合,你那个宝贝画本掉了出来,被我捡到了。我操,我那时候才知道,你小子不光体能变态,画画还那么牛。”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你跟我说,你最大的梦想,不是当什么将军,也不是拿什么一等功。你说,等你退伍了,就回家开个小画室,专门教你妹妹画画。”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白朗”两个字。
“你说你妹妹,叫小雅,是天生的画家,比你有天赋多了。你说她画的星空,比真的天还要好看。”
“你还说,等她以后成了大画家,你就是她第一个经纪人,谁想买她的画,都得先过你这一关……”
李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将剩下的半瓶酒举到嘴边,却没喝,只是看着瓶身上凝结的水汽。
“出发前那天晚上……你把那本子塞给我,说,‘浩子,这玩意儿你帮我收着,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一定,一定想办法交给我家人,尤其是我妹’。”
“我当时还骂你乌鸦嘴,让你滚蛋。”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手也跟着抖了起来,啤酒洒了一些在裤子上。
“我他妈的……真该多骂你几句……我他妈的……”
后面的话,被他狠狠灌进喉咙的酒液堵了回去。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靠着墓碑。
许久,他才重新直起身,将空了一半的酒瓶,缓缓地,一滴不剩地洒在了墓碑前的泥土上。
酒液渗入土壤,带走了他一整年的思念和痛苦。
“兄弟,走好。”
李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
“叩。”
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到一块干净的小石头,正压着一封信,静静地躺在墓碑的底座上。
他愣住了。
陵园的管理很严格,不允许乱放杂物。
这信……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弯腰,疑惑地捡起那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珍藏了很久。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只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给我最爱的家人”。
在看到信封的瞬间,李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信封的材质和颜色,和他记忆中,白朗那个宝贝画本的封面,一模一样。
一个荒唐的、不可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用近乎撕扯的力道,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是那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又充满力量的笔迹。
开头第一句,狠狠地撞进了他的眼帘。
“爸,妈,小雅,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李浩只看了一眼。
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牺牲的兄弟,跨越了生死,交给他的一项迟到了一年,却必须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