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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硬扯。”陈玄声音极稳,“柳七,上。”
柳七刀尖一颤,像蚊翼一样无声,把黑索一环一环挑开。
挑到最后一扣时,她手腕一翻,细刀把蛊粉悉数带去,插进旁边的香灰盆里。
水将静息化作一层薄薄的雾,从少年的鼻尖、唇角盖下去,温度降到恰到好处;
木将两翼合成担架,藤纹一节连一节,托起少年脊背,像抱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的雏鸟。
陈玄俯身,探了探少年寸口。
脉细如丝,断断续续,像在风里要熄又熄不掉的灯芯。
他眼尾一沉,从怀里摸出一枚丸子,剥开,指尖搓散,覆在少年舌下。
“换气丸,先续一口。”他低声道,又捻出一页极薄的金箔符,盖在少年心口。
“定心。”
苏星雪跪在木担旁边,眼眶里都是血色,“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陈玄看她一眼,“可蛊咒在血里,血誓毒不走,早晚还会复发。”
她咬住唇,没哭,嗓子却像被刀背刮过:“我知道……我都记得……需要妖骨灰、赤魇花、七阶妖核。”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的指尖都在抖。
陈玄嗯了一声,并未空口安慰。
他拇指按在控制符上,“土将铺地;火将微温;水将三息一度调温,别太高。”
又对顾盲道:“把赵显允身上所有药匣搜出来,尤其是断脉藤的。”
顾盲一向稳,袖中丝线一抖,早把魏羲腰后那只青鳞匣牵来了。
匣盖撬开,果然有两管墨绿的药露,闻着发苦发涩,像是毒不是药。
陈玄眼皮一低:“这是给蛊续命的吊线,不是解药。能用,但只能一线一线吊着。”
“先续着。”苏星雪咬牙,“只要能把他送回京城,我什么都认。”
陈玄没阻拦,挑最浅的一管,以水将雾膜为介,化成一点一点的水珠,从少年的舌下缓缓渗入。
少年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那口气,总算抓住了。
监察司指挥使远远看了一眼,压低声线:“名册我带走,封存铁函,三道封泥,今夜即刻押回京师。”
“你这边要人、要车、要道、要医,你开口。”
陈玄道:“我不要车。要三匹快马,一辆最稳的软棚车,八名护卫;再借一封腰牌,入宫直达太医院。白全在宫里……”
“明白!”指挥使一抬手,护卫立刻散去准备。
“陈大人,辛苦。”他压声道。
“这是御前腰牌,半夜叩宫门,谁敢拦你,就是和我过不去。”
陈玄接过腰牌,拱手。
夜风更冷了。
静元观外,战场已经清垢,尸体被拖到外坡堆放,火把排成线。
柳七和顾盲扶着苏星雪上车,陈玄把少年安置在车内。
水将幻幕罩车顶,火将的心核收在最低的一格温度,在车厢角落做成一个隐形的温炉。
热度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着少年脊背。
“走。”陈玄一拍车沿,老叟立刻扬鞭,车轮辘辘,直下山道。
四匹快马在车前开道,监察司的铁甲队隔出一条通路。
夜色里,盔甲的冷光一条条亮过去。
陈玄骑在最侧,手里没拿缰,控制符夹在指间,随时把五行将调到最顺畅的呼吸线上。
每一次车轮压过石缝,土将都提前半息在车下抬地一线,木将藤索从车底横过,像第二条稳定的车轴;
火将不显,水将不响,金将针影细微地分成七道,沿少年四肢薄薄一贴,封住四关,慢慢引毒居中。
苏星雪一直握着弟弟的手,握到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弟弟睫毛抖动的频率,那是所有风浪之后,她唯一敢盯着看的东西。
她小声道:“阿祁,别睡。再忍一忍,姐姐带你回家。”
少年像听到了,眉尖动了一动,没有醒。
马队一路往东,越过静水桥,进官道,钻过两道暗卡,再穿榷场边的盐巷。
陈玄把腰牌亮给守卡的夜官,没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