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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团棉花塞在叶清昱鼻腔里，他第三次调整医用口罩的位置，橡胶手套里的汗水顺着指尖滴在无菌服上。周悦奕的惨叫突然拔高三个音阶，吓得他撞翻了身后的器械车，不锈钢托盘坠地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见鬼！叶清昱踉跄着扶住墙，眼前突然炸开粉色雪片——那是周悦奕撕裂的羊膜囊正喷涌而出。他感觉喉咙像被浸透水的海绵堵住，双腿突然失去知觉，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倾倒。
助产士王芳手里的吸引器差点掉在地上：叶先生？
我没事...叶清昱的回答卡在喉间。视野开始模糊成马赛克，耳边只剩下周悦奕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医疗器械刺耳的警报声。他最后的意识是看见自己的白大褂下摆飘起来，像只断线的风筝栽倒在器械车的万向轮旁。
产房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压抑笑声。
瞧瞧我们叶先生，比新晋爸爸还紧张。护士长李姐把橡胶手套捏出咔咔响，当年我家老叶抱着氧气瓶冲进急诊室时，可比这动静大多了。
透过百叶窗缝隙，叶云溪正举着手机录像，看到儿子四仰八叉躺在不锈钢台上的样子，嘴角抽搐得像在嚼泡泡糖：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啊，连接个孩子都...
要不是你当年把会议室窗帘扯下来当止血带，穆云漫突然切过话头，手术剪在无影灯下划出银色弧线，我们家老叶哪能当上什么经理？
叶云溪手里手机啪嗒掉在托盘里，溅起一小片水花。二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历历在目：他攥着从急诊室借来的氧气瓶冲进办公室，却因为过度换气把自己憋晕在复印机旁。当时还是前台接待的穆云漫，硬是用电话线给他接了临时心电监护仪。
那时候你的心跳快得...穆云漫突然转头看向叶清昱的方向，年轻工程师正挂着葡萄糖点滴昏昏沉沉地眨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比现在这小兔崽子还欢腾呢。
周悦奕忽然发出短促的呻吟，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气。王芳惊喜地喊道：胎头出来了！
叶清昱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碰翻了输液架。葡萄糖注射液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衬衫领口，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老婆...我...
话没说完就被周悦奕带着血腥味的手掌按住额头：叶清昱同志，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呼吸！
三十七度的产房里，叶清昱感觉自己像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余光瞥见玻璃窗上的倒影——穆云漫正用纱布擦拭丈夫额头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是给新生儿抚触。叶云溪则抱着保温杯缩在墙角，红得能滴血的耳朵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别以为装晕就能逃过待产包检查。周悦奕突然伸手解开丈夫的领扣，指尖划过喉结时故意放慢动作，上次你说要给我补气血，结果买的枸杞全泡在保温杯里发霉了...
叶清昱的耳尖瞬间红透，想要抬手遮挡却碰倒了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波纹突然变成规整的正弦曲线，值班护士小张憋笑憋出内伤：主任您看，咱们家祖孙三代的心电图要连成家族图谱了。
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像道圣旨，把所有人都定在原地。叶清昱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结果被周悦奕带着产钳的手套轻轻敲打手背：先洗手！
当叶云溪颤巍巍抱起孙子时，终于发现儿子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东西——那枚被体温焐热的巧克力，正是他今早偷偷塞给儿媳的产前能量补充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