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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五对夫妻在枫林环绕的庭院里围坐成圈。叶云溪搬出那张榉木雕花长椅，漆面斑驳处还留着周道儿子周岁时磕碰的痕迹。穆云漫将青瓷盏摆在石桌上，月光落在盏底那句琴瑟在御的刻字上，那是他们新婚时共同烧制的器皿。
记得当年这张石桌要八个人才抬得动。蒋祎屈指敲了敲桌沿，惊起两三只萤火虫，如今倒觉得院子变小了。
吴怡拢紧披肩，看着飘落在琉璃灯罩上的枫叶：是孩子们都长大飞走了。她忽然笑起来，上个月小航视频时说，终于明白当年我爸为什么总在车库抽烟——现在轮到他躲着老婆在阳台刷奶瓶。
女人们笑作一团时，沈瑜突然指着紫藤花架：看！当年缠在铁艺栏杆上的爬山虎，现在都爬到三层楼高了。月光穿透密密层层的叶片，在青砖地面投下银斑，恍若二十五年前那场露天婚礼洒落的彩纸。
那时候老沈喝多了，非说要在花架下埋时间胶囊。文曦踢了踢沈瑾的鞋尖，结果他塞进去的股票认购证，现在连纸都碎成渣了。
沈瑾摸着后颈讪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个丝绒盒子：但去年挖出来的婚戒还亮着呢。月光淌过铂金指环内侧的刻痕，那里藏着文曦少女时期写的诗句——愿作星与月，夜夜流光皎。
周道忽然起身走向工具房，回来时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打开时陈年宣纸的檀香味漫开来，泛黄的照片上，沈瑜还梳着及腰的长辫，正在画架前调色。你总说我不会浪漫，他把照片轻轻推给妻子，其实每年结婚纪念日，我都偷偷拍下你画画的背影。
沈瑜指尖拂过照片边缘的日期水印，忽然发现每张背后都粘着干枯的枫叶标本。最底下那张摄于他们分居冷战的那年秋天，枫叶碎成齑粉，却仍被周道仔细收在密封袋里。
你们这些男人...沈瑜嗓音发颤，翡翠耳坠在夜风中轻晃，映出周道鬓角新添的白发。当年她摔门离开时带走的画箱里，其实藏着周道手写的三百封未寄出的信。
穆云漫膝头的素描本被夜风掀动，停留在某页泛黄的速写上。二十五岁的叶云溪正在栽种枫树苗，裤脚沾满春泥。彼时他们刚用全部积蓄买下暮云墅的地皮，婚礼请柬都是手绘的枫叶图案。
那年你说要种出四季不败的枫林。她将素描本转向众人，画纸边缘已经起毛，如今倒真让你研究出变色龙品种，春秋红枫，盛夏碧绿，深冬还留着赭色残叶。
叶云溪摘下眼镜擦拭，金属镜架上细小的划痕映着月光：记得你怀着清昱时，孕吐得厉害，却偏要坐在苗圃边写生。他指尖抚过画中女子微隆的小腹，后来每棵枫树抽新芽，你都说是孩子在画布里踢腿。
蒋祎突然拍响石桌，震得茶盏叮咚作响：要说浪漫还是老叶！哪像我，当初求婚都在大排档...吴怡掐他胳膊：你还好意思说！油渍把婚戒盒都沁黄了！众人哄笑中，蒋祎忽然变魔术似的摸出个锡纸包，层层展开后竟是半块风化的桃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