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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片扰流片,做成五把梳子,这个想法,是我提的。”
“但梳子的具体形状,厚度,安装角度,这些能决定生死的关键参数,是你的团队,在林默的主持下,经过上万次模拟运算,最终确定的。”
龙文涛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前,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你想说什么?说我的团队,说林默,故意算错数据?几百个顶尖工程师,陪着你这个黄口小儿演砸一台戏?!”
李向东没理会他的讥讽。
他的笔尖,在写字板上,点出了第一个疑点。
“第一个关键参数,扰流片的翼型曲率。最终方案,比我们的初始设计,略微增加了一点迎风面的弧度。”
“林默给出的解释是,提前规整水流,让水流以更‘平顺’的状态进入桨叶,最大限度消除空泡。”
“这个解释,在流体力学上,无懈可击。”
李向东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但它在另一个领域,也同样无懈可击。”
“声学。这个微小的弧度改变,让扰流片自身,在特定流速下,会产生一种极高频的结构性颤动。人耳听不见。”
“他把梳子,调成了一把小提琴。”
龙文涛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李向东的笔尖,移向了第二个点。
“第二个关键参数,扰流片的固定方式。”
“林默建议,为了结构强度,放弃整体铸造,采用分段焊接。并且在焊点处,使用了一种强度更高的,含钛的新型合金。”
“他的理由,依旧是为了安全。”
“但那种新型合金,它的固有振动频率,恰好,与我们螺旋桨主材的共振峰值,无限趋同。”
“他给那把调好弦的小提琴,配上了一根最顶级的,最敏感的弓。”
龙文涛抱着胸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李向东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笔,点下了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点。
“最后一个问题。测试失败时,最先发生管线断裂的,是三号冷却主管线。”
“那条管线,三个月前,在一次例行检修中,被特别加固过。”
李向东转过身,看着龙文涛那张开始褪去血色的脸。
“因为林默提交了一份报告,说根据他的计算,那里是整个冷却系统里,潜在的共振风险点。”
“所以,你亲自下令,对那里进行了最高规格的结构补强。”
李向东的声音,就是那把解剖刀,剖开了所有伪装。
“他不是在加固风险点。”
“他是在为那把即将拉响的小提琴,提前准备一个最完美的,能将声音放大一百倍的,共鸣箱!”
“每一个建议,都那么合理。”
“每一次修改,都那么专业。”
“每一处陷阱,都披着‘为你好’的外衣。”
“他不是在解决问题。”
“他是在利用我们所有人,利用我们对技术的信任,亲手,为‘龙吟’号,量身定做了一口最完美的棺材!”
啪嗒。
记号笔从李向东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龙文涛脸上的怒火,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迷茫,是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荒谬。
可他那颗属于顶尖工程师的大脑,却在不受控制地,跟随着李向东那冰冷的逻辑,疯狂回溯着过去几个月的每一个细节。
林默递上报告时,那张永远冷静的脸。
林默在会议上,用无可辩驳的数据说服所有老专家时,那自信的语气。
林默在他最疲惫的时候,端来热茶,轻声说“老师,您别太累了”时,那关切的眼神。
一幕幕,一帧帧。
那些曾让他无比欣慰的画面,此刻,被剥去了温情的画皮,露出了;当李向东提到那条被加固过的管线时。
龙文涛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
是骨头。
是支撑了他一辈子的信念。
他像一截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桩,轰然向后,瘫倒在那把被他自己撞翻的椅子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混乱的喘息。
许久。
许久。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深刻纹路的脸上,只剩下灰白。
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两口被掏干了的枯井。
他盯着天花板,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荒唐的世界,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气若游丝。
“我拿他……当亲儿子待的……”
那声音里,是一个父亲,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亲手捅了自己一刀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边的悲凉。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龙文涛缓缓地,将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了李向东的脸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死了。
只剩下一片被烧成白地的,冰冷的废墟。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嘶哑,破碎,像生了锈的零件在硬生生转动。
“你们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