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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般的掌声已经死去。
之前那片为华夏代表团而沸腾的海洋,此刻退潮得干干净净,只在沙滩上,留下了他们这一座孤零零的礁石。
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玻璃。
休会的三十分钟,变成了对他们最漫长的公开凌迟。
之前那些热情洋溢的面孔,此刻都像是戴上了一副精心计算过的,礼貌而疏远的面具。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无一例外,全都围绕着那串金光闪闪的数字。
当郑建国或者任何一名华夏代表团的成员靠近时,那些交谈声便会默契地停止。
然后,那些人会投来一个复杂的,混杂着同情,歉意,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下意识地,与华夏代表团的成员,保持开了一步的,安全的社交距离。
那一步,仿佛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用一千亿美元的真金白银,划出来的鸿沟。
郑建国尝试走向一位之前相熟的,来自东南亚某国的代表。
他脸上还维持着那份沉稳。
“巴颂先生。”
那位名叫巴颂的代表身体僵硬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郑,郑团长。”
“关于星辰协议,我想我们还可以……”
郑建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急切地打断了。
“郑团长,你知道的,我们国家,唉,太穷了。”
巴颂先生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起本国的经济困难,从糟糕的基建,到高昂的失业率,每一句话,都在委婉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表明一个立场。
他们需要钱。
他们现在,立刻,就需要钱。
郑建国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再试图争辩。
他从对方那闪烁不定的,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答案。
不远处。
王浩死死攥着拳头,他看着眼前这幅人情冷暖瞬间变换的荒诞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灼热的,混杂着愤怒与屈辱的血气,直冲他的头顶。
他猛地转身,冲到罗沛霖总工的身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剧烈颤抖。
“罗总工!”
“难道技术上的胜利,就真的……真的抵不过那些臭钱吗?”
“我们的标准,明明比他们的更安全,更能保护他们自己!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罗沛霖总工沉默地看着他。
老人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深深的疲惫与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浩因为激动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的肩膀。
“孩子。”
老人的声音,很轻,很沉。
“这就是现实。”
“对很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国家来说,活下去,比活得好,更重要。”
“在能立刻填饱肚子的面包面前,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都显得太遥远,也太奢侈了。”
“我们……不能苛责他们。”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王浩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脸上的狂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于绝望的迷茫。
是啊。
不能苛责。
可那股憋在胸口的,几乎要爆炸的屈辱,又该向谁去发泄?
另一边。
苏晴靠在墙边,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的数据面板。
她的手指在空中飞速地敲击,一行行复杂的公式与模型,在面板上飞速闪过。
她在计算。
疯狂地计算。
她试图用最精确的数据,来证明华夏标准从长远来看,能为那些国家节约多少维护成本,避免多少潜在损失,能带来多大的长期收益。
然而。
无论她计算出多么惊人的,代表着未来的天文数字。
那个数字,在屏幕另一端,那串代表着现在的,一千亿无息贷款的金色数字面前。
都显得那么的苍白。
那么的,无力。
苏晴的指尖,缓缓停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建立的那个完美无瑕的,充满了逻辑与理性的数据模型,第一次,对自己所信奉的一切,产生了动摇。
李向东就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去劝任何人。
也没有去看那些瞬间变脸的代表。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