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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在那个恐怖的夜晚,我们便已经死了。”
“现在,仍然苟活于世的,只是余留下来的躯壳罢了,如同行尸走肉。”
“直到遇见那个男孩,在那之前,我们都是一样的迷茫……”
“只不过,我们所迷茫的点,各不相同。”
卡尔真心实意地阐明本心,她与他本是一路的人,半死不活,苟活于世的活死人。
“我老了,斯黛拉。就像你说的,我结过婚,也生过子。”
“此外,我杀过人、流过血,我可以为了十枚金币,将一个孩子的父亲一刀封喉。”
“我犯下的罪过,或许与你相比来讲,差不了多少。”
卡尔又一次拿出烟杆,他下意识地拿出打火石来,凑近烟杆尖端的、干枯的烟草。
然而,他又突然扭过头来,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将烟杆收了起来。
“在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只有失去之后才显得珍贵。”
“叽叽喳喳的小孩,吵吵闹闹的妻子;以及当我回家时,做好的一桌饭菜……”
“这些东西,我本以为稀松平常,我的家里,将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卡尔先生向后仰头,背靠着填满棉花的椅背,看了看窗外,又向着怀中的她,看了过去。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薇拉逛街的时候,她也是像这样,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
“像小鸟一样,使劲地蹭来蹭去,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她一直如此。”
薇拉小姐——初次见面之时的称谓,到了今日,也有了百年的历史。
卡尔撑着古板的神态,只是谈及回忆之时,两侧嘴角亦微微勾起,她仿佛还在他的身边,与他相伴。
“斯黛拉,我很清楚,你比我更加长寿,现今,你大概已有四百岁了。”
“四百年啊……四百年……那是多么漫长、多么古老的概念,即便对我来说,也太过遥远。”
卡尔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四百年的岁月,究竟是什么感觉。
“四百年来,无人与你相伴,作为一个长寿的魔女,孤身一人地活在世上。”
“曾经,你有着你的妹妹与你相伴,现在……”
卡尔无法相信,一个活着的人,会心甘情愿地孤独下去,在近乎永恒的历史长河中,一次次地错过缘分。
斯黛拉随之低下了头,将脸埋藏在他的怀中,藏得更深、更深。
“斯黛拉,你需要伴侣,一个与你一样长寿、不老、又理解你的人,与你相伴。”
“我说这些,并非是为我自己编造说辞,我很清楚,我自己不算什么好人。”
“正因如此,我才敢在此时此刻,对你说……”
“【请嫁给我,斯黛拉小姐。】”
卡尔以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在百岁女巫惊愕的注视之下,送上长寿者的深深一吻。
他塞住了她的嘴,任凭她如何尝试发声,都是无用。斯黛拉随之放弃挣扎,令松软的身躯缓缓躺下。
数秒之后,卡尔渐渐松开了她的嘴唇,透明的丝线互相拉扯,缠在一起,又渐渐断开。
“……我……不是个好女人,我……”
斯黛拉羞红了脸,展示出与她不符的青涩神态,深邃的瞳孔一张一合,宛如正在呼吸一样。
“我知道,斯黛拉,我知道。”
“我们都是罪人,斯黛拉……”
“我们的身上,背着太多的罪孽,我们的命运是注定的,注定如此……”
他将她缓缓拉回怀中,用力地拥抱着她,仿佛将曾经未曾抒发的、遗憾的爱意,都给了她。
身形高大的七尺壮汉,将窈窕淑女搂在怀里,他前所未有地如此温柔,只有今日,他不再是冷血杀手。
“你与我一样,在这渴望赎罪、寻求救赎的道路上,实际地践行着。”
“从你我共同谋划大计,对抗地狱,决定为世界而战的那一天起,我相信……”
“这一切,便都已然安排好了。”
卡尔神出手,如安抚婴儿一般,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如是说道。
“那个被上天选中,与众不同的男孩;自从与他相遇的那时起,你我的人生,便不同了。”
“斯黛拉,赎罪的机会、救赎的机会就在这里——就在这片西海圣地。”
卡尔带着那略微地笑意,弯着眉目,以那沧桑年长的嗓音,安慰着她。
他仿佛早已看到未来、看到真相,在这无数个巧合之中,他找到了天命的规律、人生的意义。
艾尔杰·格兰茨——这个名字,象征着【救赎】与【重生】,在他身边,总有希望随之诞生。
哪怕他人质疑、反对,亦或者畏惧、排斥他的存在,卡尔可随时自信地说——我将与那圣子同在。
“自今日起,今后的每一天,只会充斥着腥风血雨、生死危机,我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我希望……我必须在此时此刻,郑重地请求你……”
“【请嫁给我,斯黛拉小姐。】”
无需繁文缛节、堆砌辞藻,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语——关乎终生命运,无比重要的问题。
追随天命之人,自然早已无惧灾厄、艰难、死亡,然而生命只有一次,它不会重来。
既然如此,何不令它大放异彩,展现出自我的价值——卡尔如此认为,并追求着属于他的、最后的价值。
斯黛拉紧盯着他,貌美如花的她哭花了脸,在泪流满面之际,以微弱的嗓音开口回应:
“我答应你,卡尔先生……”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悲伤与喜悦、痛苦而快乐,这是复杂而新奇的情感,斯黛拉此生初次体会到了——何为爱意。
尔虞我诈,你争我抢——冰海之都的黑暗世界,混乱无序的底层社会。
斯黛拉已记不清了,她遇到过多少敌人、多少骗子、多少暴徒……
“像这样……这样的话……我……第一次……听到……”
四百岁的魔女,在刚过百岁的男人怀里,哭成泪人,她结结巴巴地说着话,如无防备的婴儿一样。
“放心,斯黛拉,从今往后……你还会听到很多……更加、更加好听的话……”
“它们只属于你,我独一无二的女巫。”
属于她的,她应得的,终会在某个时刻——归还给她。
直到今日,斯黛拉终于醒悟,世间一切皆有注定——善恶因果,皆有定数。
她不停地哭闹着,将那百年来的所有委屈、悲痛,随着如决堤洪水般的热泪,倾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