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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再飘远些,便到了南大剑州。现在回头想想,当初决定南下,心里其实并没多少把握。更多的,是觉得该出去走走了,去看看山外的山,天外的天。带上曹爽和东方烨,也纯粹是因同期入门,脾性相合,一路同行既能互相照应,也多几分热闹。
至于在剑峰上的修行……除了师兄偶尔的寥寥数语,那位名义上的师尊,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甚至连一道传讯符都未曾收到。
修行这条路,走到后来,终究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去丈量,去碰撞。
萧尘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闭上双眼,将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尽数敛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把实力提上去。若能配上那件银甲,最好能做到对寻常洞虚境妖兽一击毙命,才算真正稳妥。
毕竟,无论是剑气还是阵法,都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长久维持,总有接不上的时候。
好在情况也没坏到绝处。狱使他们只是暂时撤下前线,并非断了音讯。若真急需符纸或是某种炼丹的偏门材料,想来总能有办法递进来。
萧尘刚想重新凝神入定,身前丈许处的空气却毫无征兆地漾开了水纹般的涟漪。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悠然踱出,悄无声息地落在第四层阴湿的地面上,恰好站在他面前。
来人面容清癯,目光温润,正是杜长林。
他看见萧尘,嘴角微扬,露出些笑意:“不错,气息沉凝了不少。狱使放心不下,托我顺路过来瞧瞧你。”
他随意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幽深的廊道与紧闭的牢门,最后落回仍保持着半蹲调息姿势的萧尘身上,语气里带了些玩笑意味:“这是做什么?我可不是庙里的泥菩萨,更不是人间的皇帝老子,用不着谁来拜见。‘万岁’那套词儿,听着折寿,免了罢。”
杜长林难得说笑。自打萧尘半接手这牢狱事务以来,他这位名义上的阁主,确实鲜少踏足此地。不是不愿,实在是分身乏术——战场布局需他权衡,各处防线要他定策,就连柳长生都被他当作一枚关键的暗子,早早埋在了战场某处,只等最恰当的时机,替下某位气力不继的剑仙斩出那一剑。那张牌,越是藏得深,掀开时才越有分量。
他自己亦在战场各处悄然游走,只是尚未等到必须他全力出手的节点,这才抽出一隙光阴,遁入牢狱,来看看萧尘这边是否安稳。毕竟,狱使本命飞剑离去的动静不小,这牢狱深处,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坐镇。
“杜阁主,”萧尘站起身,顺手打开那个用以隔绝气息的鸟笼,开口问道,“外边……现在怎么样了?”
杜长林笑容未减,语气却平稳如常:“局面尚在掌控,仍是我们略占上风。你师兄还未出剑,不过……云长者已经亲自下场了。我也在斟酌,是否该让长生提前出手。”
“师兄出剑?!”萧尘先是一愣,随即捕捉到更关键的信息,瞳孔微缩,“云长者他……出事了?”
他心底蓦地一沉。云长袖是什么人物?那是半只脚已踏入圣人门槛的纯粹剑修,堪称北原妖阁、乃至整个人族防线的一根定海神针。有他坐镇,军心方能不摇。
可如今,竟被逼得亲自下场厮杀……
那外头所谓“略占上风”的局面,究竟还剩几分实底?人族,真的还占着优势吗?
一丝冰凉的凛冽,悄然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杜长林何等眼力,自然瞧见了萧尘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疑与沉重。他没好气地笑骂一声,抬手虚点了点萧尘:
“行了行了,你小子累不累?整日里心思比那蜘蛛结的网还密!”
“怎么着,缺了一个云长袖,咱人族的天就真要塌了?这世上,没谁是不可或缺的。麻烦是多了些,局面看着是险了些,但还在老夫掌心攥着,翻不了船。”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笃定:“上头的战况,真没诓你,确实还占着优势。再者说,老夫手里,还捏着三次出剑的机会。”
说到这里,杜长林眼中掠过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凛的锋芒。
“三次倾力之剑,至少……能换掉一个王柱大妖的脑袋。”
“老夫自己都不急,你这小家伙,倒先替天下人忧心起来了?”
萧尘闻言,心神稍定。是啊,杜阁主眼界高远,执掌全局,若真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他岂会还有闲情来这里与自己说笑?是自己近来绷得太紧,有些风声鹤唳了。
“那……”他顿了顿,问起更关切的人,“白师兄、陈无、常峰海、寒昌,还有慕容姑娘,他们……可还安好?”
“白长那小子滑溜得很,没事。陈无嘛,”杜长林捋了捋须,“对上了南夷那边一个新冒头的王柱大妖,正打着呢,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寒昌领着一帮老伙计顶在最前头,杀得颇狠,战功簿上记了不少。慕容丫头也没事,刚撤回城下休整,人没什么大事,其他队里的人也没事。”
“……那就好。”
萧尘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松了下来。
得知这些故旧亲朋暂无性命之忧,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战局虽艰,但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对了,”杜长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脸对萧尘道,“白长那徒弟,叫常峰海的小子,我看……他快憋不住了。啧,白长这法子倒是别致……借龙魄之力不断磨蚀肉身,以此强行压着境界不破,硬是帮他压了整整一年。”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旁人破境难如登天,他倒好,能破却偏要忍着。这一年熬下来……这份韧劲和狠劲,确实少见。”
白长本人,在杜长林看来就是个活生生的异数……血脉天赋仅有三重、在人族眼中堪称“劣等”之资,竟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其中艰难,绝非外人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