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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她不知道自已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只知道腿有点软,可她没让自已倒下去。
紫袍钦差收起笑容,环视了一圈大堂。“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赏功已毕,各归营帐,不得喧哗。”
他转身走了。周荣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樊长玉一眼。那目光很短,短得只有一瞬,可樊长玉看见了。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掂量,像在估算一件东西值多少银子。
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钦差的队伍散了。锦衣卫鱼贯而出,大堂里只剩下先锋营的人。
郑铁柱第一个开口,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周远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闭嘴。陈狗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樊将军,您没事吧?”
樊长玉摇摇头。“没事。”
她转头看着谢征。谢征还站在那儿,盯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像是刀刻出来的,那眼神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樊长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谢征。”
谢征没动。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硬得像石头。她用力握了握。“谢征。”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慢慢褪去,像冰面底下的水,一点一点涌上来,把那层冰化开。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战后再说。”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樊长玉点点头。“对,战后再说。”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樊长玉愣了一下。
谢征把她的手握紧了些。“意思是,他还不想现在动你。可他记住你了。等打完仗,等不需要你了,他会翻旧账。翻出来,就是死。”
樊长玉的心沉了一下。可她的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她笑了,笑得满不在乎。“那就等打完仗再说。仗还没打完呢,想那么多干什么?”
谢征盯着她,眼眶更红了。“你不怕?”
樊长玉想了想。“怕。”她说,“可我怕的不是这个。我怕的是你——刚才那个人,那个周荣,你看见他了。我怕你忍不住。”
谢征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樊长玉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忍住了。你今天忍住了。”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也能忍住。”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樊长玉靠在他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会过去的。”她说,“等打完仗,等那些事都了了,就没事了。”
谢征没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大堂里,那些先锋营的将士们还站着。没人说话,没人动。他们看着那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出声。郑铁柱转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地图。周远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弓弦。陈狗子把眼睛揉得通红,说是进了沙子。
李大牛憨憨地站着,忽然开口了。“樊将军是女的又怎么了?她救过我的命。砍敌旗的时候,她冲在最前头。黑风谷那一仗,她一个人断后。是男是女,关我什么事?”
没人接话。可他说的那些话,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沉甸甸的。
过了很久,谢征松开樊长玉。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郑铁柱、周远、陈狗子、李大牛、孙大有,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他们站在那儿,有的红着眼眶,有的板着脸,有的憨憨地笑着。可没有一个人走。
谢征看着他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冲他们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还礼。郑铁柱的锤子差点磕到地上,周远的弓弦弹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陈狗子的动作最夸张,鞠了九十度的躬,差点把自已折过去。
樊长玉站在谢征旁边,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