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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沙哑得似砂纸磨过枯木,里层裹着心疼与后怕。
樊长玉顺势靠在他肩头,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意:“你才是傻子,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谢征没有应声,只是将她扶得更稳了些,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已怀里,护得周全。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郑铁柱将手中的大铁锤狠狠杵在地上,锤柄撞得地面微微震颤。他整个人倚着锤柄,仿佛连支撑自身重量的力气都耗尽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可嘴角却咧得极大,扯出一个狼狈却畅快的笑。“他娘的……”他骂了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吓死老子了。”
周远缓缓收起长弓,那只一直绷着的手臂刚要垂下,却在半空中骤然僵住——肩膀上的旧伤被狠狠绷裂,剧痛袭来,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紧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处,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衣襟,可他的脸上也绽开了一抹笑,轻声道:“谁不是呢。”
陈狗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抖得如筛糠,可笑声却最是响亮,笑得肆无忌惮,笑着笑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泥污,狼狈又真切。李大牛挠着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憨直的茫然,虽不懂众人为何又笑又哭,却也跟着咧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孙大有沉默地蹲下身,将营门前的绊绳一根一根收起,收至最后一根时,手忽然顿住了——那根绳子的另一端,紧紧系在营门的旗杆上。他抬眼望了一眼那根迎风矗立的旗杆,又望向樊长玉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动容。
那些站在身后的将士们,也渐渐动了起来。有人将钢刀插回鞘中,有人松开了攥得发白的矛柄,有人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依旧无人言语,可那沉默里,却有一股暖流在悄然流动——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是卸下重担的释然,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将所有人紧紧连在一起。
谢征扶着樊长玉,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人——从浑身是汗的郑铁柱,到按住伤口的周远,从涕泪横流的陈狗子,到憨笑的李大牛,再到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将士,一个一个,细细打量。他们的脸庞在晨曦中渐渐清晰,有年轻气盛的少年,有饱经沧桑的老者,有面容干净的新兵,有带着刀疤的老兵。他与他们素不相识,可他们却站在这里,站在他身后,站在那百余名锦衣卫的刀光剑影前,为他,为樊长玉,为这营垒里的一切,赌上了性命。
眼眶忽然一热,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说一句谢谢,想说你们不必如此,想说我谢征何德何能,能得众人如此相待。可那些话,却死死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火,吞之灼喉,吐之不忍。他只是悄悄将樊长玉扶得更稳,自已也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似是要与这些人一同,扛起所有风雨。
太阳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缓缓升起。第一缕晨光越过卢城的城墙,掠过营门前的旗杆,拂过那些满身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将士,最终落在樊长玉的盔甲上。那身校尉铠甲被晨光映得锃亮,肩上的铜铸吞兽在光影里泛着暗沉的金光,栩栩如生,宛若即将苏醒的巨兽。
樊长玉从谢征的怀里轻轻挣开,稳稳站直了身子。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郑铁柱、周远、陈狗子、李大牛、孙大有,还有那些陌生的将士。她一一望过,将每一张脸庞,每一份情谊,都深深刻进心底。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没有张扬的喜悦,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柔与坚定,那双眸子里装着的东西,比千言万语更重,比刀枪剑戟更有力量。
“谢谢。”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无人应答,营门前依旧是沉默的。可那沉默里,却有一股力量在悄然流淌,那力量,比军令更重,比刀枪更利,比生死更甚。它从一个人的心间,传到另一个人的心底,从一双掌心,传到另一双掌心,宛若黑风谷那夜的星火,虽微弱,却烧不尽,灭不了,生生不息。
谢征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带着未平的颤抖,却异常温暖,传递着彼此的力量与坚定。
“走吧,”他轻声道,“回去。”
樊长玉轻轻点头,指尖回握,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周荣退了,可所有人都清楚,他只是暂时蛰伏,只是权宜之计。那道线,依旧绷着,等着下一次的交锋,等着下一次的考验。
可他们不怕。因为掌心还紧紧相握,因为身边还有并肩的伙伴,因为心底那团火,已经烧了十年,历经风雨,从未熄灭,也永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