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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又来了,这回不是买肉,是还碗。她昨天借了一碗红糖给宁娘,一直没还。她把碗放在案板上,看看樊长玉,又看看院子里劈柴的谢征。
“丫头,”她压低声音,“你男人现在是大将军了,会不会……”
她没说下去,樊长玉知道她想问什么。会不会嫌弃她了?会不会瞧不上这个杀猪的媳妇了?会不会被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勾走了?
她笑了。“不会。”
刘婶不信。“你怎么知道?”
樊长玉没回答,只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谢征正蹲在地上码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跟去年一样笨拙。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他冲她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可她看见了。
她转回头,看着刘婶。“我就是知道。”
刘婶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把碗收进篮子里。“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提着篮子走了,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肉铺里,剁肉声又响起来,“笃笃笃”,一下一下,跟从前一模一样。院子里,劈柴声也响起来,“咔嚓咔嚓”,也跟从前一模一样。
她笑了,摇摇头,走了。
天快黑了。肉铺收了,案板搬进去,刀擦干净挂好。谢征把最后一捆柴码好,拍拍手上的木屑,走进灶房。宁娘在烧火,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她看见他进来,笑了。“姐夫,姐姐说今晚吃红烧肉。”
谢征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帮她添柴。
灶房外头,巷子里又热闹起来了。有人在说言将军,有人在说樊将军,有人在说北境大捷,有人在说黑风谷的火。那些声音从窗户飘进来,飘到灶房里,飘到火光里,飘到三个人身上。
宁娘听着那些话,忽然问:“姐夫,他们说的是你吗?”
谢征添柴的手顿了一下。“嗯。”
宁娘又问:“他们说你是大英雄,是吗?”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宁娘愣了一下。谢征把一根柴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木头,噼啪作响。“我只是个赘婿。”他说,“你姐家的。”
宁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就好。”她说。
谢征也笑了。
樊长玉端着切好的肉走进来,看见两个人在笑,问:“笑什么?”
宁娘摇摇头。“没什么。”
樊长玉不信,可她没追问她把肉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滋滋作响,香味飘出来,混着柴火味,混着暮色,混着巷子里那些渐渐远去的声音。
窗外,太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西固巷的灯一盏一盏地点亮,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里飘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樊长玉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翻着锅里的肉。谢征坐在灶前添柴,宁娘在旁边摆碗筷,三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可那沉默里,有一种东西在流动,那东西比将军的封号重,比赏银重,比那些“言将军”“樊将军”的喊声重,它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一颗心传到另一颗心。
红烧肉出锅了,宁娘端着碗,先给赵大叔送去。樊长玉和谢征坐在桌边,等着她回来,灶膛里的火还烧着,噼啪作响,窗外,有人在唱一首老歌,调子很旧,词也听不清,可那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樊长玉忽然问:“你听见了吗?他们叫你言将军。”谢征点点头。
“你习惯吗?”
谢征想了想,“不习惯。”
樊长玉笑了,“我也不习惯。刘婶叫我樊将军,我说我是杀猪的,她不信。”
谢征也笑了,两人对视着,笑着。灶膛里的火映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宁娘端着空碗回来了,“赵大叔说红烧肉好吃,问明天还有没有。”
樊长玉给她夹了一块肉,“有。天天有。”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吃着饭,说着话,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西固巷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那些“言将军”“樊将军”的喊声,会慢慢淡下去的,可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不管别人叫他们什么——将军也好,赘婿也好,杀猪的也好——他们还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