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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裕听得头皮一麻。
他当然想砸碎这些垃圾,可他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深知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先生慎言!
砸得稀巴烂?”
李德裕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有些无措地搓着。
“下官也恨不得扒了这帮刀笔吏的皮!
可是那些办事的章法,各项公文流转的规矩,可都在他们几十年的习惯里,都在他们那一张张嘴上啊!”
李德裕苦着脸,绝望地摊开双手。
“要是真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就这么一直病下去,这江宁府的衙门,难不成真要咱们几个去扫地倒茶,自已去审那些偷鸡摸狗的案子?”
“李大人,咱们不需要去扫地,更不需要您亲自去升堂问案。”
陈文转过身,走到黑板前,写下了几个大字。
标准化流程。
“什么叫标准化流程?”
李德裕问道。
“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把那些老吏脑子里的东西,强行变成写在纸上的死规矩?
可是衙门里的事务千头万绪,案情千变万化,怎么可能用一套死的规矩套进去呢?”
顾辞立即说道。
“顾辞,你陷入了传统的误区。”
陈文走到顾辞面前。
“案件的内情虽然千变万化,但衙门处理这些案件的步骤,却是死板的。
之所以觉得复杂,是因为胥吏们为了从中牟利,人为地增加了无数个可以卡脖子、要跑腿费的模糊节点。”
“周通。”陈文点名。
“学生在。”周通上前一步。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刑房兵房所有日常办事的流程,从那些的所谓经验中剥离出来!”
“我要你把它们变成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懂的图纸!
这就是我刚才写的标准化流程!”
为了让在场的古人彻底明白这等超越时代的管理学概念,陈文再次举起了那个例子。
“还是拿张三偷牛案来举例。
如果是在咱们这套标准化流程的系统下,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老吏去琢磨怎么流转的复杂案子。”
陈文在黑板上,画出几个方框,用单向的箭头死死地连接起来。
“这图上必须明明白白地画出每一步的死动作。”
陈文指着黑板上的第一个方框。
“第一步,苦主报案。
接待的人不需要问多余的废话,直接拿出一张我们统一印制的甲字号报案单。
让苦主照着上面的格子,只填时间、地点、丢失物品这三样。”
陈文的手指顺着箭头,滑向第二个方框,他看向李德裕。
“第二步。单子填完,无论那个接待的人觉得案情重不重大,他没有权力扣压!
他必须且只能在半个时辰内,将这张单子送到李大人您的签押房。
由您在右下角,盖上初审一号印。”
李德裕愣住了,他看着那个方框,喃喃自语:“不需要书办先过目拟定罪名?
直接送到本官案头?”
“不错!
剥夺他们初审的权力!”陈文斩钉截铁地说道,手指滑向第三个方框。
“第三步。
盖印之后,文书流转到兵房。
兵房的差役看到一号印,不需要请示捕头,更不需要私下里讨要跑腿费。
图纸上写得清清楚楚:见一号印,即刻出动两名捕快,拿火签锁人!”
“诸位!
这就是去经验化的流程重构!
把人治彻底变成法治和程序治理!”
“只要我们把这套流程图画得足够死板,贴满江宁府衙的大墙。
那么,任何一个只要认识字的人,哪怕是咱们书院里刚开蒙的学童,只要照着墙上的图纸按图索骥。
第一步干嘛,第二步干嘛,盖什么印,找哪个人。”
“他就能分毫不差把案子流转下去!”
“这帮罢工的胥吏,以为带走了他们脑子里的潜规则,衙门就会瘫痪?”
陈文冷笑一声,“有了这套标准化流程,他们的那些所谓经验再也没用了。”
张承宗听完后也感叹道:“先生,这不就跟我做集装箱时候的流水线很像吗?
各司其职,虽然每个人都不知道箱子具体是怎么造的。
但只要做好自已的部分,最后就能把箱子造好。
而且每个环节的人可替代性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