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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捏着酒盅乐了,咂摸着嘴说道:“王师傅,您是没瞧见前几天前门大街的动静。那些个老字号的掌柜,一个个脸拉得比驴还长。沈爷根本没跟他们讲什么江湖规矩,直接把桌子给掀了,他们能不急眼吗?”
沈砚笑了笑,拎起茶壶润了润嗓子:“规矩这东西,总得跟着日子变。以前那是为了糊口不得不藏着,现在国家给咱们撑腰,再守着那点老黄历,手艺就得在咱们手里断了。”
王大鼎端着酒盅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一饮而尽:“沈师傅,你活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通透。我干了快三十年红案,见过太多真本事。可就因为那句传男不传女,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多少绝活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断了根。你今天这番话,算是把我心里那点憋屈全倒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劲继续说道:“今天看你指点我用口蘑粉提鲜,我这心里更是感慨。你一个白案宗师,对红案的调味和火候却看得比我还透!到了咱这份上,拿锅铲还是拿擀面杖其实都一个理,说白了,就是要把东西做活了,对得起吃客的舌头。”
沈砚跟着端起酒盅:“王师傅是明白人。食材没有高低贵贱,飞龙也好,白菜也罢,厨子的本分就是把东西做活了,才对得起这门手艺。”
几杯酒下肚,两人从火候聊到行规,越说越透。
酒足饭饱之后,王大鼎放下酒杯,抹了把嘴,认真地看着沈砚。
“沈师傅,我今天过来,不仅仅是为了还上次那道‘酥盒牛柳’的人情。”
沈砚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
王大鼎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刚才你端着那锅金贵的飞龙汤,眼都不眨地送去给外头站岗的弟兄暖身子,再想想前几天你为了个刚出师的徒弟,敢跟全四九城的老字号掀桌子,硬生生砸了‘三年零一节’的旧规矩。沈师傅,你这人,有真本事,也是真仁义。”
王大鼎沉默片刻,手伸进怀里摸索良久,才掏出一个被体温焐得发热的油布包。
“沈师傅,有句老话叫‘宁给一锭金,不传一口春’。”王大鼎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我早年间一位白案师父临终前,硬塞到我手里的。全都是白案方面的绝活,其中有些还是清宫御膳房传出来的点心底方和面塑雕刻技法。外面早就绝迹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布包铺在桌上,一层层揭开。
“我那师父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哭啊。他守了一辈子规矩,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结果呢?儿子抽大烟死了,徒弟没熬住跑了。他那一身看家的真本事,就这么跟着他进了棺材!这几年,我眼睁睁看着多少老手艺就因为这些破规矩断了根,我这心里怕啊!”王大鼎眼眶微红,猛地将油布包推到沈砚面前。
“上次你给的配方,解了饭店的燃眉之急。但我今天把这东西拿出来,不是为了交易。”王大鼎语气郑重,“我是个干红案的,这些白案底方放在我这儿,迟早变成一堆废纸,那是作孽!今天我看了你的手艺,见了你的为人。这四九城里,要是连你沈砚都护不住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那这行当就真该绝了。这些底方,你收下!”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叠泛黄的纸上。他没有伸手,“王师傅,这是你师门传承的命根子,分量太重了。”
“正因为分量重,才必须交给真正懂行,又有德行的人!”
王大鼎语气斩钉截铁,“交到你这个白案宗师手里,它们是活的,能传下去!放我这儿,它们就是死物!“
沈砚看着王大鼎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再推辞,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