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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得很紧。
松开的时候，枯瘦的指腹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甲印。
“让他放手去打。”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
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已听。慢到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口上刻。
“——祖母会在府里给他炖他最爱喝的羊汤。等他凯旋。”
陈玄的鼻腔猛地一酸，那股酸意来得毫无征兆，凶猛得像北境的朔风，直灌进鼻腔最深处，冲得他眼眶都跟着烫了一下。
炖羊汤。
等凯旋。
多平常的话。平常到放在任何一个寻常百姓家里，都不过是一个祖母对出远门的孙儿最朴素的叮嘱——今儿风大，早点回来，祖母炖了汤。
可它偏偏是从这间挂满灵位、烧着檀香、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旧血腥味的忠烈堂里说出来的。
是从一个已经在这间屋子里添了九块新灵位的七旬老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就不是一碗羊汤了。
那是一道军令。
一道只有萧家的女人才下得出的、比任何金銮殿上明黄圣旨都更重的军令——
活着回来。
你必须活着回来。
祖母只剩你一个了。
传令兵猛地抬起头。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下一瞬，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双拳攥得指节咯吱作响。他没有掉眼泪——这座府里的人都知道，老太妃不喜欢看到人哭。
他重重一抱拳，甲片撞击发出清脆的铿锵声。那声铿锵干净利落，像钢刀出鞘：
“是！属下遵命！属下一定把话带到！少帅一定凯旋！”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吼的。
吼完之后他自已愣了一下——那几个字不在传令的规矩里，是他自已加的。加得鲁莽，加得不合规矩。
但他就是想加。
他就是想让老太妃听见这几个字。
老太妃没有怪他。
她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睫。
传令兵霍然起身，转身快步冲出了忠烈堂。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了几息，铁靴踩在青砖上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急，最终被呼啸的风雪彻底吞没了。
堂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灵位前的香烛，在方才的骤风中歪了两支，有一支的火苗险些灭了，挣扎了两下，又倔强地窜了起来。
陈玄张了张嘴。
他想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已作为朝廷钦差，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老太妃保重”，哪怕是一句“萧公子定能凯旋”之类的话。
可这些话刚涌到嗓子眼，就被他自已否了。
太轻了。
放在这间屋子里，放在那面灵位墙前，任何安慰的话都太轻了。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这位大夏正二品的钦差大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脚蹬一双沾满雪泥的旧布鞋的陈玄——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正对着老太妃。
双手极其郑重地抱拳。
“老太妃。”
“下官想去北大营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