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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李卫东脸上的青筋跳了跳，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办过偷窃案，斗殴案，甚至抓过敌特。
可他还从未在处理一桩投机倒把的举报时，被人当面报了一桩双重谋杀案。
顾桂香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鸡，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恐惧，是极致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她的四肢百骸钻心而来。
“你……你疯了！”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个小贱人血口喷人！你爹娘是病死的！全村人都知道！”
她猛地扑向顾思娴，那张扭曲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伸出指甲就要去抓顾思娴的脸。
“我撕了你这张烂嘴！”
叶修明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墙，挡在了顾思娴面前。
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顾桂香的动作就僵在了半空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动弹不得。
那眼神，是她在劳改农场里，从那些最凶悍的犯人身上都未曾见过的杀气。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李卫东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两个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彻底失控的顾桂香。
“顾思娴同志。”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谋杀是极其严重的指控，不能空口无凭。”
“你说的，可有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思娴身上。
她绕过叶修明，走到办公桌前，目光直视着李卫东。
“李公安，我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此话一出，刚刚被按住的顾桂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听见没有！她说她没有证据！她就是疯了！想攀诬我！”
柳建国也急忙帮腔：“李公安，这丫头我看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她爹娘的死，当时卫生所的大夫都来看过，说是得了急病，药石无医。”
“是吗？”
顾思娴冷冷地看向柳建国。
“我爹娘一向身体康健，为何会同时染上急病？”
“为何他们出事的前一天，只有我这位‘好姑姑’去过我家，还亲手给他们煮了糖水？”
“为何他们断气之后，连尸身都未冷透，我姑姑就急着找人拉去埋了，连口薄皮棺材都舍不得给？”
“为何她前脚刚埋了我爹娘，后脚就撬了我家的门锁，说要替我‘保管’家产？”
她每问一句，顾桂香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细节，外人或许不知，但却是她亲手所为。
顾思娴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一刀，精准地剖开顾桂香伪善的外皮，露出底下腐烂腥臭的内里。
“李公安，我爹叫顾远山，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退伍军人，身上有三等功功勋。”
“我娘叫沈清月，是上海的知识分子，为了支援国家建设，才跟着我爹来到春城。”
“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热爱国家的人。”
“我不相信他们会死得那么蹊跷，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我请求公安同志，重新调查我父母的死因，还他们一个公道！”
她说完，对着李卫东，深深地鞠了一躬。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李卫东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顾思娴没有提供任何物证。
但她提出的每一个疑点，都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案情之上。
合情，合理，充满了无法辩驳的逻辑力量。
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她父亲的身份。
战斗英雄。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一切。
李卫东的目光扫过一旁面色惨白的柳建国，又看了看被架住、浑身抖如筛糠的顾桂香。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却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叶修明身上。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顾桂香，柳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