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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那封来自省城的信,顾思娴的手心里出了层薄汗。
信封硬得硌手。
进口呢料。
这几个字像钩子,要把当年那些沉在水底的烂泥全钩出来。
“顾同志?”
院门口传来两声不耐烦的喇叭响。
把顾思娴的魂儿喊了回来。
那是来拉货的卡车司机,正从驾驶室探出个脑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着满院子的狼藉,脸色难看。
“这咋整?我还赶着回去交差。”
顾思娴把信往兜里一揣。
那是后话。
眼下得先把这尊佛送走。
她快步走过去。
也没那个闲工夫赔笑脸,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不动声色地塞进司机的手里。
那是刚才叶修明给的菜钱。
还没捂热乎。
“师傅,实在对不住。”
顾思娴压低了声音。
“今儿个出了这档子事,耽误您功夫了。”
“这点钱,您拿去买包烟抽,顺便去国营饭店吃碗热乎面。”
司机的手指在钱上搓了一下。
厚度刚好。
那张苦瓜脸瞬间舒展开了些,变得有人气儿了。
“顾同志,不是我不讲情面。”
司机把钱揣进贴身口袋,语气缓和下来。
“团部那边催得急,咱们这又是第一回跑这条线,要是掉链子……”
“懂。”
顾思娴打断了他的话。
她转身指了指那些刚被乡亲们重新整理好的竹筐。
“好的都在这儿。”
“虽然少了点,但全是精品,刚才我又让人过了一遍手,哪怕是一片烂叶子都没有。”
“您先把这些装车。”
司机跳下车,绕着那堆好筐转了两圈。
确实。
一个个编得紧实,里面的白菜码得跟豆腐块似的,透着股利索劲儿。
比供销社那帮大爷们弄的强多了。
“行吧。”
司机挥了挥手,招呼跟着的两个装卸工。
“先装好的!手脚麻利点!”
几个壮小伙子喊着号子开始搬运。
院子里尘土飞扬。
顾思娴站在一边盯着。
看着一筐筐翠绿上了车,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点。
但这事没完。
地上还剩下一堆烂摊子。
那是被剪坏了底的破筐,还有摔得稀烂、混着泥土和霉糠的白菜。
看着就恶心。
像是一块好肉上长的脓疮。
有个装卸工顺手想把那个破筐也扔上车斗,当柴火烧。
“慢着。”
顾思娴喊住了他。
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凉气。
装卸工愣了一下,手里提着半个烂筐,不知所措。
“那个不装。”
顾思娴走过去,指了指墙角。
“把这些坏的,还有地上的烂菜叶子,连带着那些土,都给我堆那儿。”
“啊?”
装卸工以为自己听岔了。
“大妹子,这都烂成泥了,招苍蝇不说,看着也晦气啊。”
“晦气才好。”
顾思娴没多解释。
“让你堆你就堆,这是证据。”
装卸工没敢再多嘴,乖乖地把那些垃圾归拢到墙角。
堆成了一座小坟包。
车装好了。
司机发动了引擎,黑烟突突地往外冒。
“顾同志,那我们就先走了,下趟那是三天后?”
“对,三天后。”
顾思娴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保证给您把货备齐,不会再有这种幺蛾子。”
卡车轰鸣着开走了。
卷起一地的黄土。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乡亲们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各回各家做晌午饭。
只有春花还不想走。
她蹲在那个烂筐堆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把修筐用的篾刀。
指节都捏白了。
小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着。
那是气得。
“思娴姐!”
春花猛地站起来,把刀往地上一摔。
当啷一声。
“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