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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往这边走,出老校区西侧围墙——”
沈清月打断了他的话。
她蹲回塌陷坑边缘,用手指拈起另一撮不同颜色的泥土。
这撮泥土的色泽和之前那一撮明显不同——之前那撮是灰黑色的市政污水管道淤泥,而这一撮,带着一层暗红色的锈渍和微弱的硫化物气味。
这种锈渍和硫化物气味,出现在坍塌坑边缘的表土层里,只有一个可能——
塌陷时,地下管网的某条支管断裂,内部的沉积物被冲击波挤压到了地面上。
沈清月站起来,把那撮泥土仔细搓了搓,凑到鼻尖。
硫化物。铁锈。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市政污水系统的气味——
煤焦油。
周成说过,那个锅炉房是供暖设备间。
烧煤的锅炉房。管道壁上必然残留着几十年累积的煤焦油沉淀。
管网岔口的泥土里有煤焦油成分,意味着那条通往锅炉房的支管,最近被人走动过——人爬过去的时候,身体摩擦管壁,会把附着在管壁上的煤焦油蹭落到管底的泥层里。
张建业在爬行过程中,走过了那条支管。
“则琛哥。”沈清月抬起头。
陆则琛正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等她开口。
“让人把这一带塌陷坑周边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异常土壤样本收集起来。”
“你要做什么?”
沈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已沾满泥土的手指。
“张建业走过的每一段管道,都会在泥土里留下不同的化学痕迹。煤焦油含量高的方向是锅炉房,冷媒残留多的方向是冷库排放口,腐殖质含量大的方向是通往护城河的死胡同。”
她用钢筋在地上的管网示意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圈在第三个岔口的位置。
“只要采够土样,做完成分比对,就能还原出他在每个岔路口的选择。”
陆则琛盯着那个圈看了两秒钟。
“你是说,他可能根本没有上那辆车?”
沈清月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粉尘,投向老校区西侧围墙外面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锅炉房的地下室,就在那个方向。
“北郊检查站那辆军委牌照的伏尔加——”沈清月的声音放得极轻,只有陆则琛能听见,
“副驾驶座上包扎纱布的男人,不一定是张建业。”
陆则琛的呼吸一窒。
“调虎离山?”
沈清月没吭声。她转头看了一眼通讯兵刚刚拼接好的备用对讲机。
沈远征这会儿正带着全部兵力去堵截那辆北逃的伏尔加。
如果那辆车只是一个诱饵——
沈清月拿起对讲机,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
没按。
“怎么了?”陆则琛皱眉。
“我不确定。”沈清月把对讲机放了下来,
“如果我判断错了,现在告诉大伯撤回追击力量,那辆车上真坐着张建业的话——”
她的手缩回来,攥紧。
“我需要证据。土壤比对结果出来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沈清月从腰间解下鹿皮针包,从最外层的夹缝里捏出一小片薄如蝉翼的试剂纸。
她蹲在塌陷坑边缘,将试剂纸贴在那撮含有煤焦油的泥土上。
二十秒后。
试剂纸的边缘,慢慢浮现出一圈深棕色的晕染环。
沈清月盯着那个晕染环,瞳孔骤缩。
“则琛哥,给我一把铁锹。”
“铁锹?”
“我要下去。”沈清月指了指塌陷坑旁边一段尚未完全塌断的管道口,
“这段管道还能爬进去三十米左右。三十米的范围内刚好覆盖第三个岔口。”
陆则琛的脸色变了:“你刚从地下爬出来不到半小时——”
“半小时之内,张建业正在转移。”沈清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耽误一分钟,他就多跑一分钟。”
远处,军用卡车的车队已经消失在通往北三环的公路上。
沈远征正带着所有重型力量,朝着那辆伏尔加的方向全速追击。
而沈清月脚下这个废墟的深处,那条被煤焦油气味标记出来的暗道,正指向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方向。
“周成。”沈清月喊了一声。
周成跑过来。
“那个废弃锅炉房地下室,附近有没有什么集市或者民间交易场所?”
周成愣了一下,挠着后脑勺回忆了半天。
“有。西墙外面再往西走两百米,有一条老巷子,以前叫鬼市——”
沈清月的手骤然攥紧。
“就是天不亮的时候摆摊卖旧货的那种地下黑市?”
周成使劲点头:“对!凌晨三四点钟开,天一亮就散。卖什么的都有,旧家具、古董、军用物资、淘汰的医疗器械——”
沈清月霍然站起身。
凌晨三四点。
张建业从排污管爬出来的时间,也是凌晨三四点。
鬼市。
一个在黎明前开张、在阳光下消失的地下交易场所。
一个可以用现金买到任何违禁物品、找到任何不问来路的黑市医生的地方。
张建业需要处理伤势。
膝盖粉碎性骨折、肩胛贯穿枪伤、面部大面积烧伤——这种伤在正规医院会被报警,只有黑市上不问身份的地下诊所才能接。
而那个锅炉房地下室,刚好在鬼市和老校区之间。
从管道爬进锅炉房地下室,换身干净衣服,处理一下最紧急的伤口止住血,再混进凌晨鬼市的人群——
沈清月回头看向陆则琛,眼中划过一道锋利的光。
“则琛哥,帮我接通大伯的频道。”
“你要告诉他车是诱饵?”
“不。”沈清月摇头,“我要告诉他,张建业可能根本没有出城。”
她拿起拼好的对讲机,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键。
“大伯,你听我说——”
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沈远征的声音。
是一段急促的、来自卫戍区总值班室的紧急通报。
“青山首长请注意!北郊检查站追击部队已拦截目标车辆!副驾驶座上的纱布男子经现场辨认——”
通报声停了一拍。
“不是张建业。是一个面部被酸液毁容的不明身份男性。车上搜出伪造的军委后勤部调令文书两份、空白通行证三张。驾驶员拒绝配合调查,吞食了右臼齿内的氰化物胶囊,当场死亡。”
沈清月握着对讲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果然。
那辆车是诱饵。副驾驶的纱布男人是替身。
张建业,还在这片废墟底下的某个角落里。
她转过身,对着陆则琛和所有在场的人,一字一字地说:
“封锁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