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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不放心沈书禾一个人待在瑞景,在车上纠结了十来分钟,最终决定折返回去。
陆明舒没有敲门,直接输得密码。
屋内静悄悄的,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她环视了下客厅,没见到沈书禾的身影,尝试着唤了声:“禾禾?”
没有人回应。
陆明舒心里一紧,步子加快,迈向主卧。
主卧的房门是开着的,她抬步迈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她仔细寻找,探入衣帽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被揪紧。
沈书禾蜷缩在衣帽间冰冷的地板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定制婚纱,裙摆像一朵凋零的巨大百合铺散开来。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深灰色毛衣,脸颊深深埋进布料里,不发出声音,也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的电影画面,停留在最悲伤的那一帧。
“禾禾!”陆明舒心疼的冲过去,蹲下身想把她拉起来,“你快起来,地上凉!”
然而沈书禾毫无反应,她固执的抱着深灰色的毛衣,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很闷发哑的自言自语:“要是我没洗衣服就好了……”
如果没有把陆宴州换下来的衣服清洗,那这些衣服上,是不是会留有,他的气息。
屋子空荡荡,哪里都没有他的味道。
就像是那个被困在海底的噩梦里,她怎么样都靠近不了他。
“禾禾,你起来!”陆明舒红着眼眶,试图强行将沈书禾从地板上拉起来,“你难过你就哭,大哭一场,不要这样折磨自已好不好?”
沈书禾任由她拉扯,却依旧死死抱着那件毛衣,不肯抬头,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始终没有哭。
陆明舒只能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试图摇醒她:“你哭一哭吧!算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自从陆宴州的噩耗传来,沈书禾半滴眼泪都没掉,她一切如常的备婚,也不绝食,但每次都只吃个三两口,都什么都咽不下去了。
此刻的她是虚弱的,受不住陆明舒用力的摇晃,被迫将头自毛衣中抬起。
她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木然的看着陆明舒:“我没有眼泪,我哭不出来。”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她并没有特意去强忍泪水。
可她的泪腺好像坏了,眼里干涩得发疼。
她没有撒谎,她是真的哭不出来。
陆明舒看着沈书禾这副样子,这些天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她又心疼又难过,还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难言的愤怒,哭喊道:“沈书禾,你看着我,你醒一醒!你说我哥会回来参加婚礼的,所以强忍悲伤,都配合你等到今天,现在婚礼也结束了,你总该清醒了,我哥回不来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哥……”
“不会的。”沈书禾打断她,“他今天没有回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陆明舒看着她这副魔怔的样子,越发气恼:“等看到我哥的遗体为止吗?!”
沈书禾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厉色:“他是你哥,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咒他,不能盼他一点好?”
“遗体”两个字,就像一把匕首,狠狠插入她的心脏。
她苍白的脸色因为恐惧与痛苦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心痛如绞,濒临崩溃,再无法和陆明舒交谈,她松开毛衣,用力推开陆明舒:“你走,我早就说了,我只想一个人待着,你为什么非得烦我?”
沈书禾豁出了全身的力气,陆明舒本就是半蹲在她面前的,被她推得踉跄了下,听着这指责的话,又气又伤心,眼泪直流:“我烦你?我还不是担心你?还有我怎么可能咒我哥?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难过,只有你希望哥哥还活着吗?”
她哭喊着道出沉积已久的情绪:“你这样是在折磨所有关心你的人,不止是你的父母!妈和爷爷已经够难受了,我也很难受,可我们还要整天担心你!”
“沈书禾,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沈书禾睫毛轻颤,“我知道你们都难过,更知道你哥情况特殊,所以我从不追问,这样也自私?我没有干涉任何人,我知道你们会担心我,我按时吃饭,一切如常,等休完婚嫁,我就去上班,这样也自私?我仅仅是想守着自已的念想,不打扰其他任何人,也不被其他人打扰,这样也自私?”
她已经极尽全力在保持冷静了。
她没有发疯似的,非要去见陈林一面,就是不愿意给陆老爷子、陆景深带来困扰。
“非得逼着我说出,我的丈夫死了,就不自私了是吗?”她站起身,指着门口,眼神冰冷而陌生:“好,就当我自私,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尤其不想看到你,请你不要再多管闲事,自以为是的关心我,马上离开我家!”
陆明舒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听着她这些伤人的字句,所有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赌气地一抹眼泪,吼道:“好!我多管闲事!我自以为是!我走!我再也不管你了!”
她哭着转身离开,重重地摔上了门。
空荡的婚房里,再次只剩下沈书禾一个人。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再次将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在怀里拥紧。
陆宴州。
你到底在哪里?
陆明舒哭着跑进电梯,又哭着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却迟迟没有发动。
她一个人坐在车里,闷声大哭。
不止是为了沈书禾那些情绪上头的扎心的话,也为了凶多吉少的陆宴州,更因为对沈书禾的担心,也有后悔刚刚的“恶言相向”。
她也很难接受,明明好不容易让爷爷答应让她出国念书了,等到沈书禾和陆宴州的婚礼结束后不久,她就要出国念书。
大家都有新的、幸福的人生要奔赴。
意外却将一切美好搅碎。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怕是沈书禾同样后悔刚刚的争吵,拨打来了电话,连忙掏出手机看去。
泪眼朦胧中看到的却是“无嘴男”三个字。
打来电话的是顾序。
自从几天前,陆宴州原本要回来那天,陆老爷子把他喊到老宅,他们两个在后院有不愉快的谈话后,他们之间再没联系过了。
近来陆家所有人都被阴霾笼罩,她压根没心思去管她和顾序之间那些赌气的情绪。
陆明舒原本不想接,但铃声执着的响着,她冷不丁的想到了陆宴州。
意外随时会降临。
她不想将来有一天会后悔,此时此刻因为和他为了些芝麻大的事情赌气,而错过彼此。
于是她很快按了接听,带着浓厚的鼻音“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顾序呼吸微滞,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陆明舒没想到自已一个语气词,他也能听出不对劲,被他这么一问,她越发想哭,但又矛盾的不想他发现,抬手捂住嘴,想缓和情绪。
电话那头的顾序不再追问,再开口声音不自觉的温和了不少,透出几分轻哄了意味来。
他说:“你在哪?定位发我,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