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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上前,确认了陆老爷子的身份,恭恭敬敬的放行。
沈书禾上了后座,看向满面沉重,近来苍老了不少的陆老爷子,哑声唤道:“爷爷,妈。”
陆老爷子叹息的开口:“小陈虽然醒了,意识清楚,但他的身子状况还很不好,白日里上头也找他问话了,所以一会能见我们的时间不会多。”
沈书禾点头:“我明白,我会配合时间安排,不会久待不走。”
陆老爷子打量着她的面色,还是提醒出声:“他的回答可能会很……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这话一出,前面副驾驶位的陆明舒,瞬间红了眼眶。
其实大家都清楚,陆宴州遭遇不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沈书禾一直不肯相信,或许见了陈林,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而整个陆家……也需要接受,失去陆宴州的事实。
沈书禾再次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已保持镇定:“我知道,爷爷,我受得住。”
车内无人再开口说话,悲痛在沉默中流淌。
经过特许和严格的检查,他们四人终于进到了陈林所在病房。
病床上,陈林浑身插满了管子,像一个浑身是破洞的人偶,根本看不出半点他原来的样子。
除了眼珠子能够转动,他根本动不了。
可想而知,他伤得有多重,到底受了多大的苦与疼痛。
那陆宴州呢……?
沈书禾心口绞痛不已。
之前都是耳闻,还可以自欺欺人,现在伤痕累累的陈林就在眼前,她仿佛也能直观的看到陆宴州满身伤痕的样子。
陈林像是等候已久,费劲的转了转眼珠子,一一扫过进病房的四人,先落在陆老爷子身上,一双眼湿润润的,要张唇打招呼。
“不用了,我们知道你说话费劲。”陆老爷子提起出声制止,温声道:“你省点力气,孩子,你受苦了。”
陈林闻言,眼眶越发湿润了。
“陈林。”沈书禾走到病床边,省去那些寒暄与铺垫,声音很轻地问:“你和宴州,是怎么分开的?”
她知道陈林说话费劲,那些寒暄与关心,只会浪费她的体力。
他和陆宴州是一起回京市的,为什么他会被找到,而陆宴州下落不明。
那天发生了什么,或许涉及不能让她知晓的机密,但她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分开的。
陆宴州迟迟没有被找到……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呢?
陈林闭了闭眼,仿佛回忆那场景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再睁开时,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那天……首长想更快的回来,于是我们抄近路,在郊区遭到了伏击,他们人很多,火力很猛……车子,被打穿了。”
病房内静悄悄的,只有大家的屏住的呼吸声,没有出声打断陈林,都在安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林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的继续道:“首长……首长为了掩护我下车找掩体……他……他中了很多枪,然后将我推下跳车……自已驾车,吸引火力往山野开,那些人穷追不舍,朝着首长的车子……扫射……”
他像是又回忆起了当天的场景,明明因为伤势而动弹不了的身子,开始颤抖:“后来……车子爆炸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空气里都是血腥味,我听见枪声……一声接着一声的枪声……”
“首长……嫂子,首长……没了。”
“没了?你为什么说他没了?”沈书禾激动反驳,“他现在下落不明,他的尸首还没有被找到,你为什么说他没了?!”
荣雪微上前,稍稍拉了沈书禾一把,无声示意她冷静。
沈书禾在发抖:“对不起陈林,我……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没有结论的事,你不能这样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宴州音讯全无,为什么要说他没了?
陈林似是无法面对沈书禾的双眼,他沉痛闭目,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无尽的黑暗里,才敢将那天残忍的画面说出口:“车子……爆炸成碎片,空中……有血雾,什么……都被炸成了碎片……”
“鉴定过了……汽车残骸上,都是首长的……”
他终究没有残忍的说下去,那血雾就是陆宴州。
陆宴州的肉体已经和车身,一起粉碎。
所以哪有什么下落不明呢?
是他连一具遗体也没有保存住。
被炸得粉碎。
陆明舒捂嘴,眼泪夺眶而出。
连陆老爷子都听不下去,闭上了眼,一贯冷静的荣雪微更是身子踉跄,差点昏厥。
陈林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钢刀,狠狠地、反复地捅进了沈书禾的心脏!
捅碎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捅碎了她苦苦支撑的信念。
中枪、爆炸、身中十几枪……
血雾……
碎片……
……这才是陆宴州“下落不明”的原因。
他不可能活着了。
这个她一直拒绝接受、拼命逃避的残酷现实,此刻通过亲历者虚弱却清晰的叙述,血淋淋地、不容置疑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沈书禾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下。
真相远比她认为的还要残忍。
她的爱人,不止是死了。
还变成了肉片、血雾,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
那么惨。
他疼不疼啊?
一定很痛吧。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然后,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终,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痛、绝望、恐惧和不甘,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已的脸,失声痛哭。
那哭声不是无声的流泪或压抑的啜泣,而是彻底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充满了无法承受的绝望和失去一切的虚无。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手掌,也浸湿了冰冷的地板。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干。
陆明舒和荣雪微蹲身,三人抱作一团痛哭。
她终于哭了。
也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她最爱的男人,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她眼前一片漆黑,就像是坠入那夜噩梦的海底,身子跌入无尽的黑暗里。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任由海底的蔓延的海草,将她缠绕,拖到底部。
……陆宴州。
……是不是死了,就可以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