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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程的手指停在那组参数上，整个人钉死在屏幕前。
ΔG
G?=0.97。
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一个字没蹦出来。
搞了三十年推进系统。
化学火箭，比冲四百五十秒，靠喷工质往前走，蠢笨但有效。
电推进，比冲三千秒，省燃料但推力小得可怜，挪个卫星轨道都费劲。
核热推进，理论比冲九百秒，工质过堆芯加热喷出去，原理跟烧开水没本质区别。
全人类折腾了一百年，推进技术的底层逻辑从没变过——往后面扔东西，靠反作用力往前走。
牛顿第三定律，三百多年了，没人绕得开。
眼前这个方案，不扔东西。
没有工质，没有喷口，没有反作用力。
它直接弯曲局部引力场，让空间本身推着你走。
赵鹏程搞了一辈子的推进器，跟这玩意儿一比——
垃圾。
不是谦虚，不是自嘲，是字面意义上的垃圾。
长征九号，他的心血，他的骄傲，全国航天人的巅峰之作。七千吨起飞推力，近地轨道运力一百四十吨，每一个参数都是用十几年的失败和无数次爆炸换来的。
放在这套反重力引擎面前，就是个烧煤的蒸汽机。
人家已经在造飞机了，你还在研究怎么把煤烧得更旺。
林墨在屏幕里翻到第七张纸。
笔尖没停。
赵鹏程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快贴上屏幕。
第七张纸画的是引力梯度场发生器的内部结构剖面图。核心部件是一组嵌套式超导线圈阵列，线圈之间的间距精确到微米级，每一层的电流方向和强度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个线圈排列……”
赵鹏程的声音卡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拓扑结构。
不是在任何推进系统的文献里认出的，而是在之前张维院士发来的内部通报里——常温超导材料的磁场约束线圈布局方案。
一模一样的拓扑结构。
只不过在常温超导方案里，这个结构是用来约束磁通量的；而在林墨笔下，同样的结构被用来制造局部引力梯度差。
“张院士！”赵鹏程猛地转头，冲着另一块屏幕喊，“你看第七页的线圈阵列！”
张维的画面在左侧分屏里。老头刚从椅子上站起来，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整张脸凑在摄像头前面，鼻孔都快怼上镜头了。
“我看到了。”
张维的声音在发颤。
“超导线圈的拓扑结构，跟我们之前拿到的常温超导制备方案里的磁场约束模型，完全一致。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连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相位偏转角度都分毫不差。”
赵鹏程的头皮一阵发麻。
“也就是说——”
“常温超导，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用来输电和做磁悬浮的。”张维的声音越来越快，“它是这个反重力引擎的核心部件。没有常温超导材料，这套线圈阵列根本造不出来。”
话音未落。
西山基地另一间会议室里，李文博的声音突然炸了进来：“等一下！等一下！你们看第八页！”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切向主屏幕。
林墨已经写到第八张纸。
第八页上半部分是引力梯度场发生器的能量供给方案。赵鹏程扫了两行，浑身鸡皮疙瘩炸了一层。
供能核心——微型托卡马克。
不是常规的托卡马克，是按照林墨高考草稿纸上那套理论缩小化、工程化之后的版本。等离子体约束参数、磁场强度、能量转化效率，每一个数字都能在之前的核聚变方案里找到对应项。
李文博的声音从频道里灌过来，语速快得连词都在打架：“供能方案用的就是我们的核聚变！磁约束参数跟戈壁电站的主装置完全同源！缩小了两个数量级但物理原理一模一样！”
赵鹏程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控核聚变——给反重力引擎供电。
常温超导——造反重力引擎的核心线圈。
这两个技术不是独立的。它们是同一盘棋上的两颗子。
“第九页！”宁建华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嗓子都劈了，“第九页右下角！姿态控制算法！”
赵鹏程低头一看。
第九页右下角，林墨画了一张流程图。反重力引擎在飞行过程中需要实时调整引力梯度场的方向和强度，姿态控制的算法框架——去中心化多智能体涌现式协同决策。
战神系统。
无人机军演里碾压六十架敌机的那套算法，在这里被直接移植成反重力飞行器的姿态控制核心。
宁建华一把拍在桌子上：“AI算法也在里面！战神那套东西不只是用来打无人机的，它是反重力飞行器的神经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