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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的斧子顿在了半空。
陈老汉……那个在他最茫然无助时,给他一碗野菜粥,领他进徐府,给了他一条活路的憨厚老农。
不行。
不能让他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甚至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思考,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放下斧子,擦了把汗,径直去找胡管家。
胡管家正在账房拨弄算盘,为壮丁费和囤粮的开支发愁。
见江流进来,头也不抬:“什么事?”
“管家,我听说……要征佃户去当兵?” 江流开门见山。
胡管家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江流一眼,叹了口气:“是啊,县里的告示贴了。”
“陈伯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去了怕是……” 江流声音有些发干。
“那有什么办法?” 胡管家放下算盘,揉了揉眉心,“规矩如此。老爷也难,不出人,就要交一大笔钱。现在这光景,钱也不好挣。况且,陈老汉是佃户,按理就该他去。老爷已经算厚道了,免去了他家的杂税。”
“管家,” 江流上前一步,看着胡管家的眼睛,语气坚定,“我……我去。我替陈伯去。”
“什么?” 胡管家愣住了,以为自已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你替他去?江流,你莫不是傻了?那可是去当兵!打仗!要死人的!你知道外面打成什么样了吗?”
“我知道。” 江流点头,声音平静,“陈伯对我有恩。如今他有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我年轻,有力气,应该能撑得住。请管家成全,让我顶了陈伯的名额。”
胡管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流,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在这深宅大院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忠仆,见过义仆,可主动替人去当兵送死的,还是头一遭!
这江流,平日里看着闷不吭声,是个明白人,怎么突然就犯起糊涂来了?
“江流,你可想清楚了?” 胡管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你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你才多大?还没成家,也没个牵挂,何必呢?陈老汉是可怜,可这就是命!你犯不着搭上自已!”
“我想清楚了。” 江流没有犹豫,“请管家帮忙禀报老爷。若是老爷不允,我便自已去县里报名,只说我是徐府的佃户。”
胡管家看着江流那平静却决绝的眼神,知道他是铁了心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呀……真是个榆木疙瘩!等着,我去跟老爷说。不过老爷同不同意,我可不敢保证。”
出乎胡管家意料,徐老爷听完他的禀报,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难得他有这份心。陈老汉……也确实老了。就依他吧。多给他准备点干粮和盘缠。。”
消息很快传开。
陈老汉夫妇听说后,相互搀扶着来到前院,见到江流,二话不说,就要跪下磕头。
江流连忙扶住,陈老汉老泪纵横,抓着江流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大娘更是哭成了泪人,一遍遍说着“孩子,你这是何苦,你这是何苦啊……”
江流心中也有些发酸,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安慰道:“陈伯,陈大娘,别这样。我年轻,出去闯闯也好。你们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栓子和狗剩也红着眼圈,帮江流收拾简单的行李。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镇子口已经聚集了百十号人,都是这次被征的壮丁和来送行的家人。
哭喊声、嘱咐声、叹息声响成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江流背着小包袱,站在徐府派出的壮丁队伍里。
他没有让陈老汉夫妇来送,怕他们更伤心。
栓子和狗剩替他扛着行李,一路送到了镇口。
“江流哥,你……你一定要保重啊!” 栓子哽咽道。
“是啊江流哥,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狗剩也抹着眼泪。
“知道了,你们回去好好干活,照顾好自已。” 江流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心里也有些发堵。
这段时间在徐府,虽然身份是下人,但他确实有了一丝“家”的感觉,有了一丝牵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胡管家的劝阻声。
“少爷!少爷您慢点!江流他们已经出发了!”
只见福贵少爷穿着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件长衫,头发都没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推开挡路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的江流。
“江流!” 福贵少爷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通红,“你……你真要去?你怎么这么傻!那陈老汉跟你非亲非故,你替他做什么?!”
“少爷,” 江流看着福贵少爷焦急而真诚的脸,心中微暖,笑了笑,“陈伯对我有恩。而且,我年轻,该去。”
“什么该去不该去!那是去送死!” 福贵少爷急了,转头对旁边的差役头目道,“差爷,他不去了!我出钱!我替他出壮丁费!多少钱都行!”
那差役头目是个黑脸汉子,闻言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添什么乱!名册都定了,人也齐了,现在说不去?晚了!赶紧走开,别耽误队伍开拔!”
“少爷,回去吧,以后记得千万不要再赌了。” 江流轻轻挣开福贵少爷的手。
福贵少爷听着江流这如同兄般的嘱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集合的铜锣敲响了,差役开始驱赶送行的人,催促壮丁列队。
“走了,少爷。保重!” 江流最后对福贵少爷笑了笑,转身,大步走进了那支乱哄哄、垂头丧气的队伍里。
队伍开始缓缓挪动,朝着未知的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