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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他们的工作是搬运碎石。
从矿坑底部,沿着陡峭的、满是泥泞的斜坡,抬到指定的堆放点。
箩筐沉重,压得人直不起腰。
监工的皮鞭如同毒蛇,随时会抽在动作稍慢的人背上,留下血痕。
没有休息,只有不停的劳作,从天蒙蒙亮,到太阳落山,甚至更晚。
吃的,是掺了大量沙子和糠皮的稀粥,黑乎乎的一碗,几乎照不见人影,还有两个比石头还硬的杂和面窝头,咽下去拉得嗓子生疼。
就这,也经常吃不饱。
每天,都有人倒下。
累倒的,被打倒的,生病的。
倒下的人,被像垃圾一样拖走,不知扔到了哪里。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压抑的惨叫声,或者零星的枪声,让人心头冰凉。
翻译和那些汉奸,隔三差五就会来训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好好干!皇军不会亏待你们!”
“等工程完了,发大洋,发良民证,送你们回家!”
“别想着偷懒,谁偷懒,就是破坏大东亚共荣,拉住去立刻枪毙!”
他们用工钱和回家作为诱饵,给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劳工一丝渺茫的希望。
让他们像拉磨的驴一样,为了眼前那根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拼死拼活地转动。
江流咬着牙,硬挺着。
他身体底子好,又懂得分配力气,虽然同样疲惫不堪,但比起身边许多已经濒临崩溃的人,还算能撑得住。
他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监工的巡逻规律,守卫的换班时间,工地的地形,哪些地方相对容易藏身……
这些信息,仿佛本能般在他脑中汇集、分析。
他也尽可能帮助身边的人,尤其是水生。
水生年纪小,起初还憋着一股劲,但繁重的劳动、恶劣的环境和看不到头的绝望,很快消磨了他的意志。
有几次差点累晕在工地上,都是江流硬拖着他,分他半碗稀粥,才挺过来。
“江流哥……我、我不行了……我想我娘了……” 深夜,窝棚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是水生。
他发着低烧,浑身滚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
江流挪过去,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将自已那条又薄又硬的破被子多分给他一些。
又悄悄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半块不知何时藏下的、已经硬得像石头的窝头,用手一点点掰碎,混着一点凉水,喂给迷迷糊糊的水生。
“挺住,水生。” 江流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语气平静却有力,“记着,你娘还在家等你。活着,才有回去的那天。”
或许是江流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那点食物和水补充了体力,水生的烧竟然慢慢退了。
第二天,他咬着牙,又跟着江流上了工地,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是求生的欲望。
除了水生,江流在窝棚里还认识了一个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大家都叫他老耿。
老耿是北边逃难过来的,据说是老家遭了灾,活不下去,被招工的骗来的。
他话不多,但有一手编草鞋、修补箩筐的巧手,偶尔能用这手艺从监工那里换点额外的吃食或是一小撮劣质烟叶。
他看江流水生年纪小,又肯互相帮衬,偶尔也会偷偷塞给他们半块窝头,或者指点他们哪里干活能稍微省点力。
日子在无边的苦役和麻木中缓慢流逝。
像磨盘一样,碾磨着人的血肉和精神。
山谷里的劳工换了一批又一批,死的死,病的病,偶尔也会补充进像他们一样被骗来抓来的新人。
希望的肥皂泡,在日复一日的残酷现实面前,越来越薄,越来越脆,但始终被汉奸们用“”快完工了”、“马上就发钱了”的谎言维系着,没有彻底破灭。
终于,在熬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之后,山谷里的主体工程似乎完工了。
监工们宣布,要转场,去下一个更能发挥大家作用、待遇更好的地方。
没有工钱,没有遣散。
只有冰冷的命令和枪口。
有人不甘心,一个来自南边、性子火爆的汉子站出来质问翻译:
“不是说干完活给钱吗?钱呢?我们要回家!”
翻译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换上一副狰狞的嘴脸,用东洋话对旁边的日本兵说了句什么。
那日本兵二话不说,端起上了刺刀的长枪,大步上前,在那汉子惊恐的目光中,狠狠地一刺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然后猛地一拧,拔出!
鲜血喷溅,那汉子瞪大眼睛,捂着肚子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还有谁想回家?!啊?!” 翻译厉声喝问,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劳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