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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踹开车门,跳下车。
后面两辆卡车也相继停下,一辆冒着黑烟,另一辆直接侧翻在沟里。
幸存的劳工们哭喊着从车里爬出来,许多人受伤,满脸是血。
追兵的车灯越来越近,引擎声和日语叫骂声清晰可闻。
他们被包围了。
“进林子!快!分散跑!” 江流对从车里逃出来的劳工们大吼,同时举枪朝着追兵方向射击,试图拖延时间。
人们哭喊着,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朝着不远处的黑黢黢的山林跑去。
江流和赵大虎也跳下车,准备跟着往林子里冲。
但就在这时,江流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他们刚刚乘坐的卡车后车厢传来。
他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转身,冲向卡车后车厢。
绿色的篷布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在车灯余光下,能看到深色的液体正从那些弹孔和篷布缝隙里滴落下来。
赵大虎也跟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江流颤抖着手,抓住篷布一角,用力掀开——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车厢里,是地狱般的景象。
几十个人,刚才还挤在一起、满怀希望、互相取暖的同伴,此刻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积在一起。
子弹穿透了薄薄的铁皮和篷布,在密闭的车厢里疯狂弹射、翻滚,造成了恐怖的杀伤。
鲜血浸透了每一个人的衣衫,染红了车厢的每一寸木板。
断裂的肢体,破碎的内脏,死不瞑目的眼睛……
江流的目光,如同被钉住,死死落在靠近车厢尾部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水生。
他靠坐在角落,眼睛还睁着,望着篷布外的方向,似乎还在看着江流离开驾驶室的身影。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血洞,暗红的血和灰白的脑浆混合着,从脑后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瘦弱的肩膀和胸前。
“水……水生……” 江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喊,却喊不出。
他踉跄着想上前,脚却像灌了铅。
旁边,是铁栓,胸口开了个大洞;
是小山东,半边脑袋没了;
是那个答应要带他们出去的赵大虎的同乡;
是那个总把省下的口粮分给更弱小者的老陈头;
是那些刚刚还在矿洞里,用信任和期盼目光看着他的面孔……
都没了。
他答应要带他们出去的。
他以为计划成功了。
他以为……
“啊——!!!”
赵大虎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手插进头发,浑身剧烈颤抖。
江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雪拍打在他染血的日军大衣上,冰冷刺骨。
他看着水生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又听到了少年信任的声音:“江流哥,我信你!”
“江流哥,一定要小心!”
“江流哥,我跟你走!”
信我……跟我走……
人,就像这风雪中的草芥。
他以为自已能算计,能反抗,能带着他们挣出一线生机。
可在这乱世,在这钢铁与火药面前,生命脆弱得可笑,经不起一丝波澜。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最终都化作了这满车厢无声的、冰冷的尸体。
四面八方,雪亮的车灯照射过来,将他们和卡车团团围住。
引擎轰鸣,日军士兵跳下车,枪口如林,指着他们。
咔嗒,咔嗒……
一片拉枪栓的声响。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江流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些刺目的车灯,看向灯后影影绰绰的士兵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默然。
他慢慢举起手,似乎想做什么,又似乎只是无力。
就在他手指微动的刹那——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压过了风雪。
江流身旁,跪在地上的赵大虎,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爆开一团血雾,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在雪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江流甚至没来得及转头看他。
紧接着——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接踵而至。
江流的胸口位置瞬间绽放出一抹殷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
然后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胸口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了冰冷的大衣,带走了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热量。
要死了吗?
在这个陌生的、苦难的、他承诺要带人离开却最终埋葬了所有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