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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沈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疑惑，“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小溪的手机关机了！”
“可能没电了？”
“她的手机从来不会没电。”鹿烨华语气笃定，他知道鹿溪有个习惯，电量低于百分之五十就会找充电器，她不会让手机没电，更不会让手机没电到关机。
“那你打小陌的电话。”
“打了，关机。”
“可能他们在忙。”
“在忙什么？”鹿烨华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压不住语气里那股子焦躁。“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和谁在一起，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从来没有让我找不到她。”
沈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烨华啊。”
“小溪不是小孩子了，她十七岁了，她有她的朋友，她有自己的事，她不会永远都在你找得到的地方。”
沈静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根被风吹不动的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放手让她去玩，会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紧张？”
鹿烨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小溪第一次因为苏陌哭的那天晚上开始的，那天她回家，眼眶红红的，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鹿烨华当时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第一次觉得女儿离他很远，从那天起他就开始紧张了。
“烨华？”沈静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相信小溪，更要相信小陌。”
鹿烨华压下心中的苦闷和烦躁，又和沈静说了几句，无非是“你早点休息”“别太晚回家”之类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报表，数字还是那些数字，但在他眼里像一群没头苍蝇，到处乱飞，找不到方向。
鹿烨华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这时，手机震了。
鹿烨华条件反射地拿起来，屏幕上的名字不是“宝贝女儿”，而是“猪”。
他接通，声音比平时冷了几个调，“喂？”
电话那头传来苏陌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鹿叔，是我噻，吃了没？”
“快说！你和鹿溪为什么都不接电话！”
听到路鹿烨华都直呼鹿溪全名了，苏陌也不敢再贫嘴下去。
“小溪今天参加了一个静修体验活动，手机上交了，关机了。我的手机也一起上交了，说是什么‘沉浸式体验’。”
“活动刚结束，她还在收拾东西，让我先给您打个电话报平安。她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玩得也挺开心。”
鹿烨华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静修？”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
“嗯，就是那种冥想、打坐、远离电子设备的那种。”
“他们说这是‘数字排毒’，现在挺流行的。小溪觉得新鲜，就拉着我一起报了名。”
鹿烨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没有说话，电话那头苏陌也没有催促，就那么等着。
“那你让她待会给我回个电话。”鹿烨华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但比刚才软了一些。
“好嘞，我转告她。”苏陌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鹿叔，您别担心，她真的挺好的。”
“...你们别太晚回家。”
鹿烨华“啧”了一声，挂了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念叨着沈静说的那句话——“她不会永远都在你找得到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