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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她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有动静。她披衣起身,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正房的门大敞着。
世子站在门槛上,背对着她,肩背僵硬。他面前跪着一个人,看衣着像是府里的管事。
“世子爷,求您了,用些膳吧……”管事的声音带着哭腔,“您都三日没进米水了,这样下去……”
“滚。”
世子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刀。
管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两个影卫模样的人架起来,拖出了院子。
门重新关上。
院里又恢复了死寂。
俞浅浅站在门后,心跳得厉害。
三日没进米水。
她想起青荷说的“从不在人前用膳”,想起那副永远摘不下来的面具。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她自已都吓了一跳——
他不是不想吃。
是不敢。
第二天傍晚,俞浅浅做了一件蠢事。
她在世子房门外的台阶上,放了一只粗瓷碗。
碗里是半碗白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边煎得微焦,是她用自已屋里的小炉子偷偷做的。
放完她就躲回了自已屋里,从门缝里偷看。
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发现。
然后她看见门开了。
世子站在门槛上,低头看着那只碗。
月光照在他银白的面具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看见他弯下腰,把那碗粥端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端着碗进了屋。
门关上了。
俞浅浅靠在门后,心跳得像擂鼓。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那夜他咳得直不起腰的样子,也许是那句冷冰冰的“滚”里藏着的什么,也许只是——
她想起娘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想吃。她端了碗粥守在床边,一遍遍说:“娘,吃一口,就一口。”
后来娘吃了。
再后来,娘死了。
第二天一早,碗被送回来了,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她门口。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一个字:
“滚。”
俞浅浅看着那个字,不知怎的,笑了一下。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把碗洗了洗,放回自已屋里。
晚上,她又做了一碗粥,又放在那个台阶上。
这次碗底压的不是纸条,是一块小小的饴糖——她自已的私藏,从崇州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第三天,粥喝了,糖没动,原样放在碗底。
第四天,粥喝了,糖没了。
第五天,粥没了,糖也没了。
第六天,俞浅浅打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只锦盒。
盒子里是一对白玉耳坠,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还是那个字:
“滚。”
俞浅浅捧着那对耳坠,忽然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看向正房的方向。
正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一闪,又缩了回去。
她装作没看见,把耳坠收好,转身进屋。
那天晚上,她还是做了粥,还是放在那个台阶上。
只不过这次,她多放了一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