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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些事,” 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莫要对外人说起。”
俞浅浅望着他孤挺的背影,轻声应道:
“奴婢知道。”
齐旻推门离去,房门轻轻合上。
俞浅浅仍坐在床沿,抱着宝儿,泪水无声浸湿衣襟。她自已也说不清,这泪是因恐惧,是因庆幸,还是因他那句沉甸甸的 “我信你”。
她只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然不一样了。
自那以后,齐旻依旧如常前来,有时一日数次,有时一待便是整日。可俞浅浅明白,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变坏,而是变得更深。
从前他来,她斟茶,他饮用,彼此静默无言。如今依旧是她斟茶、他饮茶,可两人之间,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牵绊。
她知晓了他的秘密,他也清楚她已知晓,却谁都不曾再提起,如同一根细小的刺,不扎人,却始终妥帖地藏在心底。
一日,宝儿睡熟,她低头做着针线,他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怕我吗?”
俞浅浅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
“世子爷已经问过好几回了。”
齐旻不语,只是定定望着她。
她思索片刻,如实道:“怕过。”
“现在呢?”
“现在……” 她微微沉吟,“说不清。”
齐旻眸色微动:“何谓说不清?”
俞浅浅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
“便是有时怕,有时不怕。怕的时候居多,不怕的时候少,只是那些不怕的时刻,正一点点变多。”
齐旻沉默片刻,又问:“那何时不怕?”
俞浅浅想了想,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世子爷抱着宝儿,反被尿了一身的时候。”
齐旻一怔,耳根瞬间染上薄红。
“还有呢?”
“还有世子爷喝我斟的茶,不烫不凉,温度刚好的时候。”
齐旻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还有,世子爷说‘我信你’的时候。”
话音落下,俞浅浅再度低头缝衣,可耳根也悄悄红了。
屋内重归安静,唯有银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齐旻坐在一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底那道裂缝,又深了几分。
他忽然想问,那你何时最怕?
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怕听见答案 —— 怕她说,怕你谋划复仇时的狠绝,怕你冷眼待人时的冷漠,怕你周身杀意翻涌时的模样。
他自已都怕那样的自已。
可他又能如何?
他杀了二十年的人,忍了二十年的痛,心底囚了二十年的恶鬼,那些刻入骨血的东西,岂是说丢便能丢尽的。
他只能尽力将那些阴暗暴戾,在她面前藏得更深一些,再深一些,深到她全然看不见。
可真的藏得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愿让她怕,不愿让她用疏离畏惧的眼神看他。
那夜,俞浅浅辗转难眠。
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的问话:你怕我吗?现在呢?那何时不怕?
她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冰冷锐利,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在旁人眼中见过的情绪 —— 像是惶恐。
怕她怕他。
她忽而觉得有些好笑,杀人不眨眼的世子爷,竟会怕她一个弱女子怕他?
可笑意刚起,又沉沉落了下去。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不是怕她泄密,不是怕她逃走,而是怕她像旁人那般,对他避之不及,不敢直视,不敢亲近,将他视作异类怪物。
她想起他第一次踏入她屋中看孩子时,安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只默默望着她。
那时的他,是不是也在忐忑:她会怕我吗?会赶我走吗?会像别人一样,把我当成怪物吗?
她翻了个身,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
月色洒在窗台,落在她藏东西的柜上。柜中放着他当初写下的 “滚” 字字条,他送的白玉耳坠,那包红糖,宝儿的长命锁,还有她一点点攒下的银子 —— 足够她带着宝儿远走高飞、安稳度日的银子。
望着那只柜子,她心底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一边是他,一边是自由。
她该选哪一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必须尽快做出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