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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浅浅开始攒钱,是从宝儿满月那日起的。
起初只是从月例里抠出几分碎银,悄悄压在床板底下。可日子一久,她发觉这般积攒实在太慢,便又暗自琢磨起别的法子。
她针线活向来精巧,便时常帮针线房的丫鬟们做些零碎活计 —— 绣一方素帕,缝一只荷包,补一件旧衣。丫鬟们过意不去,总要往她手里塞几个铜板。
她起初执意不肯收,架不住众人再三强塞,终究还是收下了。
一枚,两枚,三枚…… 尽数收进床底那只瓦罐里。
一日青荷过来串门,见她在灯下埋首绣帕,不由好奇:“你绣这么多帕子做什么?宝儿又用不上。”
俞浅浅头也未抬,淡淡道:“卖钱。”
青荷一怔:“卖钱?你要银子做什么?”
俞浅浅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
目光沉沉,看得青荷心里莫名发慌,只得讪讪笑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愿说便罢了。”
俞浅浅垂眸,重新拈起针线。
“先攒着。” 她轻声道,“万一将来用得上。”
青荷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她心底总隐隐觉得,这个 “万一”,绝非什么好事。
自那以后,青荷来得越发勤了。
有时带些点心吃食,有时拿些针头线脑,有时什么也不带,只坐着陪她说说话。
俞浅浅怎会不知她的心思 —— 怕她逃走,怕她出事,怕她一时糊涂走上绝路。
可她什么也没点破。
只是偶尔抬眼,望青荷一眼,唇角浅浅一弯。
那笑意清浅,反倒让青荷越发心虚,总觉得她眼底藏着什么,是自已读不懂的深沉。
攒钱一事,俞浅浅做得极为隐秘。
从不铺张,从不露怯,从不在齐旻面前露出半分异样。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那日午后,齐旻进屋小坐。宝儿睡得安稳,她坐在一旁做针线,他慢慢饮茶。
茶过三巡,他忽然开口:“近来怎么总绣帕子?”
俞浅浅手微微一顿。
“帮针线房的姑娘们赶些活,她们实在忙不过来。”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破绽。
齐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可俞浅浅心里清楚,他既开了口,便已是察觉到了什么。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指尖依旧稳稳穿针引线。
齐旻也不再言语,只静静坐着,饮茶,看她,偶尔瞥一眼榻上熟睡的宝儿。
片刻后,他起身。
“我走了。”
俞浅浅起身相送。
行至门口,他忽然驻足。
“俞浅浅。”
“嗯?”
他背对着她,未曾回头。
“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
话音落,他便迈步离去。
俞浅浅立在门边,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心下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偷偷攒钱。
可他什么也没戳破,只淡淡一句,有事便告诉他。
她回屋坐至床边,望着床底那只装钱的瓦罐。
罐中已然攒下二两多银子。
足够她带着宝儿逃出去,安稳过上一段日子。
可此刻望着那瓦罐,她心头忽然生出几分不确定。
她攒钱,本是为了逃离。
可他明明已知晓,却并未阻拦。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待到攒够三两银子那日,俞浅浅开始暗中踩点。
她特意挑了齐旻出门的日子 —— 他每隔几日便要去正院议事,一去便是大半天。
那日午后,她将宝儿托付给青荷,只说要去大厨房领东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悄悄往后角门走去。
后角门她只来过一次,便是那日跟踪翠屏的时候。
自那之后,她再也不曾靠近。
每回走到这附近,心头便会浮现出翠屏那双眼睛,那道细而冷的伤口,还有消失在夜色里的那道黑影。
可她不得不来。
为了宝儿,她必须来。
后角门白日里开着,有两个婆子看守。一个靠着墙打盹,一个低头纳着鞋底,谁也没留意到她。
她隐在墙角,静静观望许久。
记下换班的时辰,记清婆子的模样,认准门闩的位置。
而后悄然退身,从另一条小径绕回清槐院。
一路走,一路默记:这条路通向何处,那条路有几处岔口,哪座假山可供藏身,哪棵树后能俯瞰整个院落。
她将一切都刻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念到烂熟于心,闭着眼也能走得丝毫不差。
踩点之事,她前后做了好几回。
每一回都挑齐旻不在的时辰,每一回都换不同路线,每一回都谨慎到了极致。
可她不知道,自始至终,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看着她。
影卫立在阴影里,看着她鬼鬼祟祟溜至后角门,看着她蹲在墙角记下换班时辰,看着她绕路折返。
而后将所见所闻,一字不差禀报给齐旻。
齐旻听完,沉默良久。
“还有吗?”
“俞姑娘还去过西侧门,察看那里的守卫,也走过通往后街的巷子,来回踱步两遍,似是在记路。” 影卫顿了顿,低声请示,“要不要…… 拦下她?”
齐旻立在窗前,望向清槐院的方向。
“不必。”
影卫一愣。
“世子爷,俞姑娘这是…… 这是想逃啊。”
“我知道。”
“那您……”
齐旻转过身,目光沉沉看向他。
“我让你盯着她,不是让你拦她。”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让你护着她。”
影卫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齐旻挥了挥手:“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