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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俞浅浅再没提过要走。
她将包袱仔细收好,放回柜底深处,压在那一沓攒下的碎银之上。宝儿依旧是饿了便吃,困了便睡,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人抱,用刚冒出来的两颗小牙,把一切抓得到的东西都往嘴里塞。
日子,仿佛又退回了从前的模样。
可俞浅浅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已不一样了。
齐旻来得愈发频繁。
从前一日两三趟,如今几乎整日都守在清槐院里。时而抱着宝儿在檐下晒太阳,时而静坐在角落,看她飞针走线;有时什么也不做,只安安静静坐着,饮茶,望着她与孩子。
茶始终温着。
他举杯时,目光总会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与从前截然不同。
昔日是打量,是审视,是看不透她时的沉凝与困惑。
如今却藏着别样的情绪。
是怕。
怕她一转身,便再也寻不见。
俞浅浅看得分明,却从不说破。
她依旧如常斟茶,如常做针线,如常哄着宝儿安睡。
只是偶尔抬眼,撞上他的目光时,会轻轻弯一弯嘴角。
笑意极浅,却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每见一次,他眼底的惶恐便淡去一分。
仅仅一分。
可有些话,终究是要挑明的。
那夜,宝儿睡得格外早。
俞浅浅临窗而坐,对着月色怔怔出神。齐旻仍坐在老位置,捧着一盏温茶,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屋内静极,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槐叶的沙沙声响。
他忽然开口,唤她:“俞浅浅。”
她缓缓转过头。
他凝着她的眼,沉声问道:“那日,你是真的想走吗?”
俞浅浅微一怔。
她跪在他面前,抱着宝儿,求他放她们母子离开的那日。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是。”
齐旻的眼神骤然暗了下去。
“现在呢?”
俞浅浅望着他,没有作答。
他等了片刻,见她不语,又追问:“如今,还想走吗?”
俞浅浅垂下眼,望着自已的一双手。
这双手洗衣做饭,拈针走线,抱过宝儿,也为他斟过茶。
也曾悄悄攒过银钱,探过路径,画过逃跑的路线。
可最终,这双手终究没有推开那扇离去的门。
她再抬眼,重新看向他。
“世子爷,” 她轻声道,“奴婢想走,并非因为您。”
齐旻一滞。
“不是因为您这个人,” 她继续说,“是因为这座院子,这座王府,这些困住人的牢笼。”
齐旻望着她,神色复杂难辨。
“您只当奴婢是被囚在这里,” 她顿了顿,“可您呢?”
齐旻心头猛地一震。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夜色。
“您不也一样被困着吗?” 她回头看他,“困在仇恨里,困在过往旧事里,困在那张摘不下的面具里。”
齐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无言以对。
她说的,一字不差。
他也被困着。
困了整整二十年。
屋内沉寂许久,久到窗外的月影都已移换位置。
齐旻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你就这般想离开?”
俞浅浅走回他身旁坐下。
距离极近,近得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奴婢想离开的,是牢笼,” 她望着他,“不是您。”
齐旻怔怔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倾泻而入,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澄澈的光。
那光亮,让他心跳骤然乱了几拍。
“可您呢?” 她轻声问,“您想走出这座牢笼吗?”
齐旻沉默了。
他想吗?
他不知道。
自记事起,活着的意义便只有复仇。二十年如一日,执念入骨。若没了仇恨,他是谁?他又为何而活?
他答不上来。
俞浅浅望着他的眼,仿佛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