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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齐旻自梦中惊醒时,天已大亮。
他躺在破庙之中,望着头顶漏光的破檐,一缕日光穿洞而下,落在他身上、脸上,刺得眼眶微微发酸。
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那场梦仍在脑海里盘旋不去,梦里,她立在院中,背对着他晾衣裳。阳光裹着她微弯的脊背,映着鬓边细碎的发丝。她晾完一件,又取过一件,轻轻抖开,搭在绳上,细心抻平,他就站在她身后,近得几乎能触到她,近到能清晰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他想上前,从身后拥住她,双脚却似被钉在原地,分毫不能挪动,他想唤她,张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她就那样一件一件地晾着,直至全部晾完,转身进屋,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束手无策,而后,他便醒了。
依旧是破庙,他怔怔望了许久,终是坐起身,站起身,走出破庙,再度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那日是个阴天,天色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他走得极快,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急促,不知为何,今日格外想见她。
他进了小镇,穿过长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立在巷口朝那处望去,院门竟紧闭着,他微一怔忡,这个时辰,她本该已经开门了,这十日里他日日观望,绝不会记错,今日为何迟迟未开?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一炷香工夫过去,门依旧关着,心底骤然涌上一阵慌乱,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哪里不对劲。
他再也按捺不住,迈步上前,行至门前才发觉,门竟是虚掩着的,他抬手欲敲,指尖悬在半空,又缓缓落下,立在门外凝神细听,院内一片寂静,静得反常,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铺中空空荡荡。檐下的绣架还在,那幅未完成的兰草图上,银针仍插在锦缎间;旁侧小凳上放着半幅绣帕,还有一碗喝了一半的清水,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唯独,不见她的身影,他往里走了几步,望向里屋 —— 门敞开着,空无一人,他立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忽而后院传来声响,是宝儿的声音。
“娘!你看我的风车!”
紧接着,是她温柔的应答。
“看见了,慢些跑,别摔着。”
他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
他循着声音快步走去,停在通往后院的门前。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他透过缝隙望去,院中,她蹲在地上洗衣,面前摆着一只木盆,泡着几件衣衫。她挽着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一下下用力搓洗;片刻后拎起衣物,在水中涤荡干净,拧干,搁进一旁的竹篮,日光自云层缝隙间漏下几缕,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他见过的旧衣,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她抬手用小臂轻轻蹭了蹭脸,继续低头洗衣。
宝儿在一旁跑跳不停,手里举着风车,呼呼转动。
“娘!你看,风车转得好快!”
她抬眼望了一眼,轻声应道:“嗯,转得很快。”
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宝儿跑累了,蹲在她身旁,看着她洗衣。
“娘,为什么要用手洗衣服呀?”
她一边搓衣一边柔声答:“手洗才干净。”
宝儿想了想,又问:“那用井水冲一冲不行吗?”
她轻笑一声:“冲不干净的,要搓,才能把脏东西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