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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趁着夜色,连夜撤出长信王府。
齐旻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杀出来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只剩下满地横陈的尸体,满眼刺目的猩红,还有阿九在他耳边嘶哑的呼喊,一遍又一遍,带着近乎绝望的急切:“齐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像一头失控的困兽,机械地奔跑着、挥剑着,每一次抬手,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肩膀上的伤口早已被撕裂,鲜血浸透了衣袍,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斑驳的血痕;腿上的伤口被反复牵扯,每跑一步,都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可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停下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俞浅浅还在山坳的据点里等他,宝儿还在等他回去教剑法,他们还在等他平安归来。这个念头像一束微光,撑着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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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冲出王府,翻过后墙,钻进京城纵横交错的黑漆漆巷子里。身后追兵的火把如同鬼魅的星火,在夜色中摇曳,喊杀声、马蹄声、呵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巷子深处的寂静吞没。
阿九死死扶着齐旻的胳膊,半架半扶着他,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两人的呼吸都沉重得像是要炸开,衣袍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黏腻而冰冷。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墨色的夜色被一点点驱散,微光穿透云层,洒在空旷的巷口。他们终于冲出了京城的重围,踏上了那条通往山坳据点的路。
阿九小心翼翼地将齐旻扶上马背,让他靠在马颈上,尽量减轻他的痛苦。马匹缓缓前行,步伐舒缓,却依旧颠得他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筋骨,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顾不上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正厅里的画面,挥之不去,像一张密网,将他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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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随拓倒下去的样子。他重重摔在金砖地上,浑身是血,眼睛依旧圆睁着,直直地望着屋顶,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不甘。嘴角那抹诡异的笑,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哪怕气息断绝,依旧凝固在脸上,刺得齐旻心口发紧。
还有他临死前说的话,字字如刀,反复在耳边回响:“齐旻,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那些人,那些事,你永远摆脱不了!”
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嘲讽他的天真,以为杀了一个仇人就可以解脱?是解脱自已半生的算计与罪孽,终于得以落幕?还是另有隐情,藏着他未说出口的阴谋?
齐旻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他只清楚地知道,那个他恨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要亲手杀死的仇人,现在死了,死在他的剑下,死在他亲手复仇的刀光里。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想象中的痛快,没有一丝复仇后的解脱。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荒芜,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空得发慌,空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支撑他走了二十年的执念,在随拓倒下去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只留下满心的茫然与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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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骑马走在他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满是担忧。他看着齐旻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整片衣袍,眼眶忍不住红了。
“齐爷,你还好吗?”他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齐旻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靠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
阿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跟了齐旻这么多年,见过他浴血奋战的模样,见过他身陷绝境的模样,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不是因为伤势沉重,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空洞与茫然,像是丢了灵魂,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齐爷,你撑着点。”阿九的声音愈发急切,“再走一程,就到据点了,到了就有药,就能包扎伤口了。”
过了许久,齐旻才缓缓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
这两个字,落在阿九耳里,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他难受。他知道,齐旻不是没事,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不肯外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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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又缓缓走了一会儿,齐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兄弟们……怎么样了?”
阿九的身体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悲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阿虎伤得最重,胸口挨了一刀,差点没挺过来;阿七也挨了一刀,好在没伤到要害,都还活着。”
齐旻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