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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宝儿和暖暖都已沉沉睡去。
俞浅浅小心翼翼地将暖暖放进摇篮,替她掖紧了柔软的小被子。暖暖不安分地翻了个身,粉嘟嘟的小手紧紧攥着被角,睫毛垂落如蝶翼,呼吸又渐渐匀净下来。宝儿睡得愈发深沉,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咂咂小嘴,腮帮轻轻鼓着,不知在梦里贪恋着什么香甜吃食。俞浅浅立在屋门口,静静凝望了片刻,指尖轻抵门板,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
院中的月光铺得满地皆是,齐旻坐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抬眸望着天边那轮满月,身影在月色里浸得柔和。俞浅浅轻步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刚坐稳,他便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稳稳揽入怀中,她顺势往他肩上一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月色澄澈透亮,圆得没有一丝缺憾,将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昼,连墙角的碎石都清晰可见。那丛翠竹的倩影斜斜投在地上,晚风一吹,枝叶轻颤,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悠悠晃动,添了几分灵动。井中盛着一汪月光,波光粼粼,细碎的光亮在水面跳跃,恰似揉碎的银箔,晃得人眼晕。
两人就这般静静坐着,未发一语,却自有一股熨帖的暖意漫在心头。晚风拂过,携来竹叶的清芬,混着井水的沁凉,还有墙根下夜来香若有似无的甜润,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远处的草丛里,蟋蟀正低低鸣叫,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衬得这夜愈发静谧。这样的夜晚,竟与许多年前那般相似——那时她也是这样,轻轻靠在他肩头,一同望着这轮月亮,那时她满心忐忑,总觉得这样安稳的日子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就会消散。而此刻,她心中一片笃定,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岁岁年年。
沉默了许久,俞浅浅才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浸了月光:“齐旻,后悔吗?”
他垂眸看了看怀中的她,沉吟片刻,语气无比坚定:“不后悔。”
“为什么?”她轻声追问,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
他重新抬眸望向那轮满月,目光温柔而澄澈:“以前活着,只为了复仇,满心都是戾气,活着不过是煎熬。现在活着,是为了你们,为了守着你,守着宝儿,守着暖暖,每一日都有盼头。”
俞浅浅往他肩上又靠了靠,没再说话,过往的画面却在脑海中一一浮现——那些年,他独自扛着血海深仇,踽踽独行,满心都是算计与隐忍,那时他活着,不过是凭着一股不甘不死的韧劲,是“不想死”。而如今,他活着,是“想活”,是迫切地想陪着她,陪着孩子们长大,想看着宝儿长成挺拔的少年,看着暖暖出落成温婉的姑娘,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看着他们膝下有孙,想和她一起慢慢老去,一起坐在这院中的井边,看遍每一轮满月,一起熬到青丝染霜,白首不离。他活着,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已,而是因为他们这一家人,是他们给了他活下去的暖意与盼头。靠着他坚实的肩头,俞浅浅的心底暖融融的,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齐旻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进怀中,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后,我就守着你们,寸步不离。”
俞浅浅弯起唇角,眼底盛着月光与笑意,轻声应道:“好。”
“哪儿都不去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安稳与珍视。
她轻轻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低低应着:“嗯。”
晚风再次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附和。方才被云层遮住的月亮,缓缓探出头来,清辉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俞浅浅缓缓闭上眼睛,耳畔清晰地传来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像岁月里最安心的鼓点。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听见这心跳的模样——那时她刚入王府,懵懂怯懦,浑身带着未脱的青涩,连头都不敢抬,只敢低着头盯着自已的衣角。他就站在她面前,脸上覆着冰冷的面具,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却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那时的心跳急促而沉重,像擂鼓一般,撞得她心慌意乱。而如今,这心跳沉稳而舒缓,像深夜里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却给了她无尽的安心。她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齐旻低头,瞥见她嘴角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轻声问道:“笑什么?”
她依旧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笑你。”
“笑我什么?”他追问着,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她抬了抬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笑你以前,明明心悦我,却连娶我都不敢。”
齐旻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怔忡,随即又被温柔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