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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那夜起灵上路,方启便正式开始了跟随四目道长“昼伏夜出”的赶尸生涯。
两人作息彻底颠倒。白日里,或是寻一处荒废义庄、破庙容身,或是干脆在远离人烟的山林背阴处搭个简易窝棚,倒头便睡,养精蓄锐。
到了日落西山,阴气渐起之时,便是他们“开工”的时辰。
摇铃敲锣,领着“客户”们蹦蹦跳跳,穿行于月色笼罩的山野小路、荒村古径。
起初,方启还觉得这工作既神秘又带着几分阴森,但走了几夜后,那份新奇便渐渐被枯燥取代。
赶尸也确实是个极耗心神的活儿,不仅要时刻注意“客户”的状态,防止其受外界刺激“躁动”,还要留意路途是否太平,有无野兽或更麻烦的东西出没。
不过,这段旅程也并非全然枯燥。最大的乐趣和“调剂”,便来自于他这位师叔——四目道长。
四目道长其人,绝对是个“故事大王”兼“吹牛高手”。
漫长的夜路上,除了单调的铃声和脚步声,就属他绘声绘色的讲述最是“提神醒脑”。
“阿启啊,你是不知道,师叔我当年,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四目一手摇铃,一手比划,眼镜片在月光下反着光,
“有一回,在湘西老林子深处,我接了单活儿,送一家七口…对,整整七个‘客户’,都是遭了山贼害的。那地方,啧啧,邪性得很,有个百年老僵成了点气候,专吸过路人的阳气。”
方启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师叔您怎么办了?”
“怎么办?”
四目一挺胸膛,语气陡然拔高,
“你师叔我能惯着它?我当时就让‘客户’们靠边站好,自个儿掏出一把浸了三十年黑狗血、又用雷击木芯重炼的枣木钉!那老僵扑过来的时候,嘿,我就是一个滑铲…不对,是一个侧步,躲开它那黑爪子,反手就把枣木钉拍它脑门上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方启很配合地问。
“噗嗤一声,跟烧红的铁烙在猪皮上似的!那老僵嗷一嗓子,头顶冒起三尺高的黑烟,当场就直了,梆硬!后来我一把火给它烧了个干净,灰都扬河里去了。”
四目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惊天动地的一战就在昨日。
方启默默点头,心里却琢磨:滑铲?对付僵尸用滑铲?师叔这描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又一夜,路过一片乱葬岗,阴风阵阵。
四目可能是为了驱散恐怖气氛,又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
“看见没,这种乱葬岗,最容易滋生孤魂野鬼,还有那种喜欢趴人后背的‘摸肩鬼’。”
四目压低声音,制造氛围,
“有一年,我送个客死异乡的秀才回乡,路过一片比这还邪乎的乱坟山。半夜,就感觉脖子后头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对着我吹气。”
方启下意识地有些好奇,开始环顾四周。
“我当时就知道,被‘好朋友’盯上了。但我能慌吗?不能啊!我一手稳住铃铛,继续赶路,另一只手悄悄摸进怀里,扣住了一张‘镇魂符’。
等那阴气越来越重,几乎要趴到我背上时,我猛地一个回头,大吼一声:‘呔!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了!看清楚,道爷我是送人回家的,不是来给你当点心的!’同时把镇魂符往后一拍!”
“然后呢?”
方启追问。
“然后?”
四目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
“然后就没了啊。那玩意儿估计没见过这么横的,愣了一下,就被符拍中,吱哇乱叫着跑没影了。所以阿启,记住,有时候气势比法术还管用!鬼也怕恶人…啊不,怕猛人!”
方启:“……”
师叔您这驱鬼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除了这些“斗法”传奇,四目吹嘘更多的,是他“走南闯北”的见识和“精打细算”的本事。
“哎,说到这个朱砂啊,我告诉你,别看你师父用的那些算不错,真正顶尖的‘辰州砂’,那得是…我认识一个老矿工,他手里才有极品!下回带你去见识见识,价格嘛,好商量,看师叔我的面子!”
“赶尸这行,学问大着呢。不同的尸体,防腐手法不一样。北边的喜欢用石灰混着草药,南边的偏好糯米和特定香料。有的家属穷,只能用土法子,那路上就得格外小心,勤换符,多观察,不然走到一半‘客户’发臭了,那才叫麻烦!”
“接活儿也有讲究。太远的不接,路太险的不接,死因不明、怨气太重的…得加钱!而且事先得说明,送到地头,入土为安,后续家属要是自已没看好坟地风水,又出了什么事,那可跟咱们没关系。契约精神,懂吗?”
方启听着这些夹杂着大量夸张成分和“商业机密”的见闻,只觉得大开眼界。
虽然他知道四目师叔的话里肯定有水分,但其中涉及的许多江湖门道、地方习俗、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土办法”,却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是九叔那种坐镇一方的正道修士未必会细究的。
这一路上,他们也确实接了不少“顺路”或“加塞”的客户。有四目早就联系好的,也有途经某地,恰好有家属慕名而来,恳求他们将客死附近的亲人带回故乡的。
每一次接新客户,四目都会让方启参与检查、画符、起灵的全过程,美其名曰“实践出真知”。
方启也从最初的略显生疏,到后来愈发熟练沉稳,对不同状态尸体的处理,渐渐有了自已的体会。
四目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复杂心情,也愈发强烈。每每看到方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家徒弟家乐拎出来对比一番,然后暗自叹息。
转眼间,叔侄二人赶着“客户”们已经在山野间行进了大半个月。
这夜,月朗星稀,一条不算宽阔的山道蜿蜒向前,两边是影影绰绰的林木。
队伍从一开始的三具,已经扩充到了七八具,皆是头贴黄符、身着寿衣、双臂平伸、一蹦一跳的身影,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领头的四目道长似乎心情不错,或许是觉得离自家道场越来越近,又或许是今晚的月色格外“顺眼”。
他一手摇着清脆的铜铃,另一手打着拍子,嘴里还哼着调子古怪的小曲:
“月亮出来咯喂,赶路的郎儿归喂~”
“山路长长哟,陪我的‘客官’腿儿累喂~”
“工作不忘娱乐,我跳!”
“我跳跳跳,我们继续跳,我们叉开腿跳,我们向前跳,我向后跳,我们扭着跳,我们叉开腿跳...”
他一边哼唱,一边带着尸群一蹦一跳起来,动作夸张,摇头晃脑,双腿夸张地向外分开,以一种极其滑稽别扭的姿态继续向前蹦跳,道袍下摆随着动作呼扇呼扇的,配上他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方启,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队伍。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顿时嘴角一抽,差点没被自已口水呛到。
‘师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方启心里嘀咕,努力憋着笑。
他知道这位师叔性子跳脱,但这大半夜在山路上“载歌载舞”,未免也太别具一格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四目道长似乎玩够了,也或许是觉得一直这么跳下去确实有点累。
他眼珠一转,借着月光四下瞅了瞅,很快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目标。一只正蹲在草叶上鼓着腮帮子“呱呱”叫的青蛙。
“嘿嘿,有了!”四目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几张裁剪成小人形状的黄符纸,又掏出朱砂笔,动作飞快地在上面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然后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将画好的符纸小人卷成细条,然后瞅准时机,精准地将符条塞进青蛙张大的嘴巴里!
“嘿嘿,让这些小东西替咱们辛苦一会儿。”四目拍拍手,得意地扶了扶眼镜,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了个法诀,朝着那只青蛙一指:“起!”
随着咒语下达,青蛙开始蹦跶,后面的行尸也调转方向开始跟着青蛙蹦跶起来。
四目见状,有些得意的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旁边,嘴里还哼着方才那古怪的小调,一副聪明的模样。
方启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惊叹。师叔这歪门邪道的“术法应用”,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用青蛙替工赶尸?
这脑洞,也是没谁了。
他强忍着笑意,跟在队伍最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只领跳的青蛙。
起初,青蛙还跳得有模有样,沿着山道直线前进,节奏也算稳定。可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这些毕竟是畜生,即便被符法暂时驱动,也难以长时间保持精确的指令。
兴许是跳累了,又或是被路旁草丛里的小飞虫吸引了注意力,跳着跳着,方向一歪,竟朝着道旁的斜坡蹦了过去!
它这一歪不要紧,后面行尸顿时遭了殃,也跟着乱跳起来,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干脆跳进了旁边的水沟里扑腾!
“哎!哎!我的客户!我的客户们!”四目道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作惊慌,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冲上前,试图去抓那些乱跳的青蛙,嘴里大喊:“别乱!别乱跳!哎哟喂,我的符!我的钱啊!”
方启在后面看得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耸动。师叔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偷懒不成反添乱。
然而,就在他笑着摇头,准备上前帮忙收拾烂摊子的瞬间,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