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过去的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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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启应了一声,跟着九叔出了院子。

师徒二人脚步不慢,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看见前方荒野中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徐真人蹲在一个土坡

他动作很慢,每铲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

九叔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

方启也跟着站住,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

月光下,徐真人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可他铲土的姿势却很认真。一锹,一锹,不紧不慢,像是要把每一锹土都铲得端端正正。

仔细听,还能听见他在说话。

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念叨。

“师兄,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带我上山。”

“你说…以后跟着你,有肉吃…”

铁锹插进土里,发出闷响。

“那时候多穷啊……一碗红烧肉,你一块我一块…你总说你吃不惯肥的,把你的瘦肉给我…”

又是两锹土。

“后来我长本事了,你也是…你怎么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徐真人的声音渐渐有些颤抖,铁锹也握不稳了,铲起的土大半洒在坑边,只有小半落进坑里。

“一百两…就为了一百两!”

他停下手,撑着铁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忍不住的抽气。

九叔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脚走了过去。

方启连忙跟上。

脚步声惊动了徐真人。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见是九叔和方启,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

“林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九叔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看。

坑挖了不到三尺,勉强能躺下一个人。

他又看了一眼徐真人。那张脸上,泪痕还没擦干净,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得像大病初愈的人。道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沾着泥土和草屑。

九叔走上前,伸出手,按住徐真人握着铁锹的手。

徐真人一愣。

九叔没说话,只是把铁锹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然后转头看向方启。

“阿启,帮你师叔把坑挖好。”

方启二话不说,上前接过铁锹。

入手一沉——这铁锹比他想象的重得多,锹刃上沾满了湿泥,手柄处已经被徐真人的汗水浸透了。

他没说什么,跳到坑里,开始铲土。

九叔则拉着徐真人在坑边的土堆上坐下。

“歇会儿。”

徐真人看见师兄的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点了点头,靠着土堆坐下来。

他确实累了。方才那一战,被三昧真火伤了元气,又被银宝一拳打在胸口,内伤不轻。

方才又强撑着挖了这么久的坑,此刻一坐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都在发抖。

九叔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递过去。

徐真人接过,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多谢林师兄。”

九叔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在土堆上,看着坑里的方启一锹一锹地铲土。少年的动作利落,铁锹翻飞,泥土哗哗地往外扬,坑底很快就深下去一截。

徐真人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这孩子,就是当年掌门师兄救下来的婴孩?”

九叔“嗯”了一声。

徐真人点点头,感慨道:“好苗子。方才那掌心雷,火候不浅。这年纪能有这份功力,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九叔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徐真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林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九叔转头看他。

徐真人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已的手上。

那双手满是老茧和伤痕,指甲缝里还嵌着方才挖坑时沾上的黑泥。

“我要是早点动手…早几年就拦住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九叔,又像是在问自已。

九叔开解道:“徐师弟,有些路,是自已选的。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徐真人苦笑:“可我是他师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我明知道他走歪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觉得…总想着他还能回头。”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半圆的月亮,眼眶又红了:

“可他没有。他越走越远,越走越偏…等我想拦的时候,已经拦不住了。”

九叔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徐真人断断续续地念叨。

“小时候,他总护着我。同村的孩子欺负我,他替我出头,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吭声。后来我们一起上山拜师,他学东西比我快,师父夸他,他就咧嘴笑,回头跟我说‘师弟你别急,慢慢来,有师兄在呢’…”

徐真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很远的回忆里。

“后来他学了本事,却开始嫌钱少。嫌师父给的香火钱不够花,嫌人家给的谢礼太寒酸。他说‘师弟你看,那些有钱人,一顿饭就吃掉咱们半年的嚼用,凭什么?’”

他闭上眼睛:“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接私活了。一开始是给人家看看风水,选选阴宅,后来…后来就什么都接了。”

“我劝过他,他不听。他说‘师弟你太老实了,这世道,老实人吃亏’。我说不过他,也不想跟他吵……就想着,随他去吧,反正他也不会害人。”

“可我没想到…”徐真人的声音哽住了,好半晌才继续,“我没想到他会…”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坑里,方启的铲土声依旧不紧不慢。他已经挖了快四尺深,坑底潮湿,锹刃铲下去带起一坨坨黑泥。

徐真人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道:“那孩子…银宝,是我师兄从小带大的。他爹娘死得早,师兄看他可怜,就收了他当徒弟。”

“银宝那孩子,老实,勤快,对师兄言听计从。师兄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师兄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今晚的事…他大概从头到尾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

九叔接话道:“银宝的事,你不必太担心。他神魂虽然受损,但底子还在。好好养着,慢慢调理,未必没有恢复的可能。”

徐真人点点头:“是…是,我一定好好照顾他。他师父没了,我这个师叔,总不能再丢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