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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正从鬼屋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了。
像有人在调色盘里加了一点灰,又加了一点紫,把下午那种透亮的蓝调成一种更软更沉的色调。
游乐园里的灯也一盏一盏地亮了,仿佛被人从远方依次按下了遥控器,从东边亮到西边。
过山车的轨道上缠着彩灯,红的蓝的黄的,一圈一圈地绕上去,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一条被点亮的蛇。
旋转木马的顶棚,金色的光从那些尖顶的缝隙里漏出来,洒在木马的背上,洒在孩子们的脸上,洒在那些不停转动的影子上。
平复好情绪,橘真绫抱着月见凛从鬼屋出口走出来,她站定,眯起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
月见凛从她怀里探出头,往天上看了看。
“几点了?”她问。
“...快五点了。”橘真绫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表盘亮了一下,代表着自已的那一行,开头是八的一串数字跳了出来,趁下一串还没亮起,她赶忙把手缩回去。
[哇,八十]
[哈基橘,你这家伙,真是丢人啊....]
[无敌的橘真绫倒下了....这下应该算是沦陷实锤了吧]
[不知道橘彩叶看到这一幕会是何感想]
[橘彩叶?哦对啊,说起来牢彩叶怎么半天没动静,不会是气晕过去了吧?]
[我不在乎委员长的微操,我在乎的是....比亚迪制作组憋藏辣,哈基凛的好感度到底是多少啊!]
[别急,估计坐摩天轮的时候就要揭晓了]
月见凛没注意到。
她只是看着远处那根巨大的轮辐,那些彩灯已经全亮了,在渐暗的天色里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摩天轮。”她说。
“嗯....”努力维持住平淡的表情,橘真绫抬起头,一同望了过去,“现在去坐?”
月见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从摩天轮上收回来,落在橘真绫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她的手指搭在橘真绫的肩膀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打什么节拍,又像只是随手拍着玩。
“不要。”她说。
“再晚一点吧~”她重新把脸埋进橘真绫的肩窝,懒洋洋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听起来比之前软许多。
“漫画,番剧,或者电影里的情节,不都是这样吗?摩天轮就是要傍晚坐才更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天再黑一点,灯再亮一点。”
橘真绫没有反驳。
她只是帮怀里的人调整了下位置,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让那颗脑袋靠得更稳当。
躺椅在鬼屋旁边的小广场上,漆成深绿色的木条被无数游客的背脊磨得光滑,扶手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谁用钥匙刻上去的,已经看不清字迹。
橘真绫坐下来,把月见凛放在旁边的位置上。
靴子终于落了地,月见凛的脚悬在椅子边缘,鞋尖微微翘起,像两只暂时歇下来的麻雀。
她靠着椅背,把受伤的那只脚搁在橘真绫的大腿上。
“疼吗?”橘真绫问。
“还行。”月见凛盯着远处那圈还在慢慢转动的摩天轮,目光继续跟着那些彩灯走,一圈,又一圈。
没去追问,橘真绫只是把手搭在月见凛的脚踝上,没有用力,只是搁在那里。
隔着靴子,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月见凛没有因为疼痛而再去乱动,这样就足够了。
小广场上人来人往,一个穿黄色冲锋衣的小男孩从她们面前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粉色的,比他的脸还大。
他的母亲在后面追,包上的挂饰叮叮当当地响,跑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月见凛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在额角。
有些痒,不过她没有去拨,只是眯了一下眼睛,继续看着前方。
视线扫向远处那棵拍过照的花树,因为距离过远,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气也淡了,偶尔一阵风吹过来,才能闻到一点残余的尾巴。
再远一些,过山车的轨道在天幕上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车厢从高处俯冲下来的时候,尖叫声被气流切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进耳朵里。
月见凛看着那个方向,数着那些声音的间隔——三秒,五秒,又三秒。
你在数什么?”橘真绫问。
“没什么。”月见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已脚尖上,靴子上的金属扣反射着远处旋转木马的金光,一闪一闪的,“就是觉得,那些尖叫声听起来挺开心的。”
“...是吗?”橘真绫也听了一会儿。
那些声音从高处落下来,然后重重的砸进空气里,碎成一片一片,混着音乐,混着风声,混着不知道哪个摊位上油炸食物时滋滋的动静。
“说起来,你呢?”月见凛忽然问。
“什么?”
“你今天开心吗?”
橘真绫没办法立刻做出回答,她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早上出门的时候,彩叶站在基地门口,把地图塞进她口袋里的样子。
想起检票口那个售票员看着月见凛身份证的表情。
想起可丽饼的奶油沾在她嘴角,自已用纸巾帮她擦掉的那一刻。
想起影厅里那颗脑袋靠在肩膀上。
想起镜子迷宫里那张抬起的脸,和挂满笑意的表情。
“...应该,是开心的吧。”她终于给出回答。
“嗯哼。”
月见凛应了一声,没有转头,但搭在橘真绫大腿上的那只脚动了一下,靴子底蹭过她的裙摆,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天色又暗了一些。
云层从西边漫过来,厚厚软软,把最后那点橙色吞进去,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紫。
游乐园的灯比刚才更亮了,每一条路都亮着,每一棵树都亮着,那些彩灯从高处往下看,大概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所有的路都通往同一个方向。
“你知道吗,摩天轮最开始是被设计成轮子的。”
月见凛再一次突然开口。
橘真绫转头看她。
月见凛还看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那根巨大的轮辐上。
“1893年,芝加哥世博会。”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