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尘封多年的真相,一点一点被掀开。
吴慧芬的脸色,从最初的轻蔑、讥诮,渐渐转为错愕,再到震骇,最后,只剩一片沉静。
“赵家简直疯了!这不是把天下当成自家后院了吗!”
“所以事实是——你早就清楚,高小凤就是赵家套在你脖子上的绳索。为了往上攀,你佯装中计,干脆把自已当祭品,亲手递了投名状。”
“现在佑南回来拉你一把,你就急着割袍断义?”
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终于全倒了出来。
高育良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能坏到哪儿去?
他和吴老师早已形同陌路。
女儿远走他乡,连电话都懒得打。
“……是啊。正因为我交了这份投名状,才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可也正因如此,我亏欠了你和芳芳。”
“这些年,我常问自已:官做到多大,才算够?”
“直到佑南这次回来,我才真正醒了。”
“赵家,真是毒啊。当然,我自已更是罪不可恕。惠芬,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芳芳。”
吴慧芬冷眼打量着他,一言未发,只把每个字都听进骨头里。
“你确实对不起我和芳芳。”
“照你这么说,一号位你彻底没指望了,怕是连站稳脚跟都悬。”
“哼,你那么多学生,偏只有佑南是真心实意护着你。可人在局中,再好的情分也有个尽头。你既已选了路,那就咬牙走下去。”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佑南背景再硬,这儿是汉东,山高皇帝远。等新书计空降下来,你们加起来,真扛得住人家一记重锤?”
“你最好再和佑南好好谈一谈,别栽得太难看。”
“至于我……呵呵……”
她冷笑起身,余光扫过低头不语、满脸愧色的高育良。
“等你先把小高的事理干净再说吧。别回头又闹出个重婚罪,让满城人看笑话。”
门“咔哒”一声合上。
高育良仍低着头,嘴角却悄然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惠芬啊……
终究,还是你最懂我。
第二天,周日。
赵佑南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陈海半倚在沙发上,身子僵硬,手心微潮。
一半是旧账压心,抬不起头;一半是眼前这位,早不是当年那个穿旧球鞋的同窗,而是自已顶头上司。
“赵检……”
“在家,别带职务。”
“……好,佑南,我爸他……当年……”
“嗯?你还好意思提‘当年’?也是,当年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一只随手能碾死的蚂蚁罢了。”
陈海登门,是想借同学这层旧谊,把恩怨悄悄抹平。
至少别再折腾什么退休干部民主生活会。
实在要开,也别见报、不上官网,留点体面。
他预想过赵佑南推诿、讲原则、摆道理,甚至冷脸拒之门外。
唯独没料到——对方张口就捅破那层纸,狠得不留余地。
当年……
是啊,他哪来的脸提当年?
“佑南,我……”
赵佑南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
人都坐到家里来了,还有什么不能摊开讲?
要是连这点直气都没有,他这身制服,岂不是白穿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软?”
“见我几个月没动你,就当我好说话?”
“说句难听的——你爸陈岩石是做错了,可他图的是谁?是你!整件事的根子,就在你身上。”
陈海脸涨得通红,哑口无言。
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赵佑南如今已是部里的人,那点旧账,难道真要翻到天荒地老?
“陈海,你自已摸着良心问一句:凭你当年那点本事,够格进省院吗?”
见他垂首不答,赵佑南唇角一扯,笑意凉薄。
“对,你有个常务副检察长的老子,进省院不过他一句话的事。可我问得错了吗?父子同在一院,还上下级,你们胆子真不小!”
“检察院是什么地方?你现在自已就是反贪局长,来,你告诉我——这种事,该怎么处置?”
陈海嘴唇翕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怎会不知?
这种情形,在检察院从来就是红线中的红线。
更何况回避制度施行七八年,各地执行得比铁板还严。他们家,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
当年若真较起真来——他陈海必须调离,他爸陈岩石得在常委会上被点名批评,重则记过、大过。
可那时证法委书计是梁群峰,他爸与梁书计私交甚笃……
于是,一切便无声无息,烟消云散。
“怎么?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开民主生活会碍着谁了?承认个错有那么要命吗?没逼陈岩石在全省检察系统年度大会上当众检讨,已经是念他年过花甲,怕他血压一飙当场栽倒!”
“还有你,陈海——你欠我一声道歉,拖了整整三个月!这期间,你踏进我办公室半步没有?”
“你、我、侯亮平,是同届同学。”
“你和侯亮平睡上下铺,亲得跟一个人似的,这我知道。”
“当年省院就两个进人名额,你自个儿钻空子占一个也就算了,偏还要你爸伸手,硬把侯亮平塞进来——他凭什么?”
“他是校级标兵?是学术尖子?还是博士出身?”
“除了腆着脸去巴结钟小艾,他还剩什么本事?”
陈海恨不得原地消失。
因为句句属实。
当年他帮侯亮平搭上省院的线,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是兄弟义气。
至于赵佑南那名额?两人素来不咸不淡,再说了,他家既没门路也没分量。
谁当回事?
谁能料到,今日竟成了扎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