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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的语速开始变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割开谢孤鸿的伪装。
“案子很简单,凶手是他的小妾,你三天前就查到了。你之所以拖着不结案,还费那么大劲把我从城南的破庙里抓来,只是想亲眼看看。”
油灯的光晃了一下,照亮林彦半张脸。
“你想看看,当年那个把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天下第一剑,摔进泥里之后,是什么德行。”
“你想亲眼确认,神,也是会死的。”
“这样,你每天晚上才能睡得着。你才能告诉自已,你信奉的那一套‘人定胜天’,是对的。”
林彦的独白,没有一个字在说案情,却每一个字都在剖析谢孤鸿的内心。
他提到了当年剑神陨落的那场惊天变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废我武功那天,是个大晴天。”
他的语调平淡得近乎麻木。
“一百零八根银针,从天灵盖扎到涌泉穴。我没喊,不是骨头硬,是喊不出来,嗓子被茶水烫坏了。”
全场能听到他呼吸的频率在发生改变,变得短促而细微。
他被锁在刑架上的右手,指甲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头上抠挖,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挺有意思的。”
“我以前总觉得,丹田碎了,天就塌了。可那天我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才发现……天没塌,它还在那。”
“塌的,只是我自已而已。”
他讲完了。
刑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那种从云端坠落,摔得粉身碎骨,最后发现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的极致苍凉,顺着空气,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七分钟的独角戏。
阴影里,段奕行饰演的谢孤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太师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破防了,被一个废人,用最平淡的话,撕开了所有防线。
林彦抬起头。
隔着摇晃的光影和冰冷的铁栅栏,他看着那个站起来的黑色身影,给了一个笑。
那个笑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胜利,没有嘲讽。
只有一片荒芜的、洞穿一切的虚无。
“你输了。”
“咔!咔!好!好!好!”
导演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连喊了三声“好”,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场的工作人员,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过了足足五秒,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段奕行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他看着林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知道自已没输。
是谢孤鸿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晚收工,陈屹峰还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中,拉着林彦复盘了三遍。
“那句‘你输了’,剧本里没有吧?你他妈是现场加的?绝了!真的绝了!”
林彦没说话,只是拿着毛巾擦着脸上混合着汗水和灰尘的妆。
这时,片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在一众剧组高层的簇拥下,径直走了进来。
是韩建元。
他怎么来了?
陈屹峰心头一跳。
韩建元谁也没理,走到导演身边,指了指监视器。
“回放。”
导演不敢怠慢,立刻让人调出刚才那场戏的素材。
七分钟的片段,在小小的屏幕上播放。
韩建元一言不发地看着,攥着那个掉漆保温杯的手,越来越紧。
当林彦说出那句“你输了”的时候,韩建元手里的保温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咯吱”声。
他沉默地看完了整段回放,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出人群,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陈屹峰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把《潜龙录》的结局改了。”
韩建元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横店漆黑的夜。
“他承受得住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