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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剧烈痉挛。
他原本设计的是隐忍的、壮烈的死法。
但此刻,在林彦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注视下,他给出了从业三十年来最真实的生理反应——恐惧。
他在雪地里胡乱翻滚。
手指抓挠着积雪下的青石板,指甲翻折。
嘴里发出嗬嗬的求饶声。
林彦没有看他。
林彦双手握住轮椅的木制轮圈。
用力。
生锈的轮轴滞涩,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木轮碾过积雪,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轮椅向前移动了半米。
停在周怀山身侧。
林彦俯下身。
青色大氅的下摆拖进雪地,沾满泥污。
他从右侧袖管中抽出一把短刃。
刃口泛着冰冷的寒光。
周怀山还在痉挛。
他看着头顶上方的林彦。
林彦的脸被风雪冻得惨白,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林彦没有转头。
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左手伸出,五指张开,按住周怀山的额头。
将周怀山的头颅固定在雪地里。
右手握刀。
刀锋贴上周怀山的颈动脉。
用力一划。
道具血包破裂。
猩红的血浆喷溅而出。
飞溅的血滴落在林彦惨白的脸颊上。
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红与白,在极寒的雪原上撞击出极度刺目的视觉反差。
风雪的呼啸声很大。
但收音设备清晰地捕捉到了刀锋割裂皮肉的细微黏腻声。
林彦没有擦拭脸上的血。
他维持着握刀的姿势,左手依然按着周怀山的额头。
他微微仰起头。
下颌线拉紧。
他闭上眼,胸腔起伏,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这个动作极其缓慢。
没有任何夸张的肢体幅度。
却透着一股将杀戮视为神圣献祭的疯狂。
纯粹的恶,没有任何杂质。
监视器后。
导演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死死抓着膝盖。
对讲机掉在雪地里,他没有捡。
他完全忘了喊卡。
整个片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六台造雪机的轰鸣声和狂风卷起雪沫的沙沙声。
镜头里,林彦仰着头。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无名指突然极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转瞬即逝。
但这一下颤抖,把容隐这个角色从“天生无情的怪物”拉回了“绞杀人性的疯子”。
他不是没有痛觉。
他是用极其恐怖的意志力,把所有的感情连根拔起,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过……”
导演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变调。
“过!”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折叠椅,“全场过!”
场务如梦初醒,赶紧跑上前。
周怀山躺在雪地里,没有动。
两个助理冲过去,一左一右把他拉起来。
周怀山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
助理把保温杯递到他手里。
当啷。
保温杯掉在青石板上,热水洒了一地,融化了周围的积雪。
周怀山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擦拭刀锋的林彦,嘴唇哆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演了一辈子戏,第一次被一个年轻演员用气场压得连戏服都湿透了。
陈屹峰大步走过去,将一件厚羽绒服披在林彦身上。
林彦脸上的血浆已经冻结,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化妆师上前清理。
沈编剧站在导演身后。
她身上落满了雪。
她没有拍打。
死死盯着监视器屏幕。
屏幕定格在林彦仰头深吸血腥气的那个画面。
惨白的脸,猩红的血,紧闭的双眼。
她写剧本的时候,脑子里有很多画面。
但没有任何一个画面,比此刻屏幕上的这个男人更让人胆寒。
沈编剧的手指紧紧攥着大衣口袋的边缘。
“大梁的朝堂,要被他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