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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弯下腰,在一堆废铁屑里翻找。
很快,他的手摸到了一块沉甸甸的玩意儿。
那是一块车报废的实心钢锭,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掂在手里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废铁在回收站是什么价?
两毛钱一斤。
这是国家的统一定价。
但要是去德胜门外头那些不要票、不问出处的黑回收点,一斤上好的好钢废料,能卖到五毛钱!
要是能弄出去十斤,那就是半块钱。
半块钱,能去黑市买一斤多棒子面,够他们一家四口喝两天浓稠的糊糊!
饿红了眼的贾东旭,此刻什么厂纪厂规、保卫科的枪杆子,全被抛到了脑后。
他只知道,自已必须把这玩意儿变成粮食。
贾东旭迅速解开棉袄的扣子。
今天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在里头穿了一件大号的破坎肩。
他把那块三四斤重的钢锭塞进坎肩内侧的兜里,又随手摸了两块稍微小点的废铁件,分别塞进左右两边的裤兜。
加起来将近十斤的重量,扯得他棉裤直往下掉。
那块贴在胸口的钢锭更是冰冷刺骨,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贾东旭赶紧系上棉袄扣子,拿手在腰上使劲勒紧了腰带。
从外表看,他只是显得整个人稍微臃肿了点,并没有什么异样。
整个下午,贾东旭都没敢大幅度动弹。
那十斤废铁就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块毒瘤,沉重、冰冷,每走一步,铁块撞在胯骨上,生疼生疼的。
但他强忍着没哼出声,哪怕额头上全是因为紧张和疼痛憋出来的白毛汗。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电铃声终于打响。
轧钢厂的大门瞬间像泄了洪的闸口,成百上千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推着自行车、拎着饭盒往外涌。
贾东旭夹在人群里,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往前挪。
大门口,保卫科科长赵刚正带着四个保卫干事,挎着半自动步枪,站在岗亭两边例行抽查。
最近厂里物资管控严,偶尔出去的人时不时就会被点名叫过去翻翻帆布包。
贾东旭走到离大门还有十米远的地方,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这要是被查出来,那就不是扫厕所的事了,这是现行反革命,破坏国家财产,直接送去吃枪子都有可能。
退回去?
来不及了,后边的人推搡着往前挤。
贾东旭一咬牙,故意把背驼得更低,双手捂着肚子,装出一副闹肚子的痛苦模样,紧紧贴着一个推着破三轮的胖师傅旁边,试图借着对方庞大的身躯挡住保卫科的视线。
“张大爷,您这车轴该上油了吧,咯吱咯吱的。”
赵刚正在跟推三轮的老工人打招呼。
趁着这功夫,贾东旭连大气都没敢喘,脚底下猛地加快半步,顺着人流的边缘直接滑出了大铁门。
直到走出轧钢厂外头那条大马路,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贾东旭才猛地靠在青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风一吹,透心凉。
但紧接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从心底窜了上来。
出来了!真他娘的带出来了!
傻柱能搞到肉,他贾东旭也能从厂里往外抠东西!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贾东旭没敢回南锣鼓巷,而是绕了半个四九城,趁着天黑,一溜烟钻进了鼓楼后头一条隐蔽的小胡同里。
这胡同深处有个破院子,连个招牌都没有。
门口坐着个穿着破羊皮袄、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抽着旱烟袋。
这就是专门收黑货的地方。
贾东旭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走上前,一言不发地解开扣子,把那三块带着机油味的实心铁锭掏出来,“当啷”一声扔在地上那杆满是油污的秤盘上。
独眼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扒拉了一下铁块,嘴里吐出一口烟圈:
“好钢料,不过有危险。”
“十斤二两,算你十斤,一斤四毛钱,一共四元。”
“你这心太黑了吧!国营的废品站收铁还两毛呢,我这是好钢件!”
贾东旭急了。
“嫌少?”
“出门左拐,国营站大门敞着呢。”
“去那边卖,还得要你的工作证登记。”
老头嗤笑一声,作势要把铁块扔回去。
“别别别!四毛就四毛!”
贾东旭哪里敢去登记,赶紧一把按住秤盘。
老头从羊皮袄底下摸出四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拍在贾东旭手里。
捏着这带有油污的四毛钱,贾东旭的手都在哆嗦。
他转身冲出胡同,直奔街角那个卖杂粮面的黑市摊子。
四元钱,加上贾东旭原本的钱,刚好换了4 斤粗糙的棒子面,外加一把别人挑剩下、有些发烂的红薯干。
回到四合院中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何家屋里照例飘出白面馒头的香味,听见动静的贾东旭这次没有破口大骂。
他紧紧抱着怀里那个装着粮食的面口袋,就像抱着一条命。
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屋里还是那么冷,秦淮茹正抱着饿得直哼哼的棒梗掉眼泪。
贾东旭一把将面口袋砸在缺了腿的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
“哭什么哭!老子没死呢!”
贾东旭喘着粗气,眼神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狠厉。
“去!拿棒子面熬粥!把红薯干洗洗蒸了!”
贾张氏和秦淮茹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看着那半袋子实打实的粮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东旭……你、你哪来的钱买粮食?”
秦淮茹声音发颤。
“不该问的别问!”
贾东旭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脱下那件满是尿骚味的棉袄扔在炕上。
“只要老子在厂里干一天,咱们家就饿不死!”
第一次尝到了甜头,贾东旭心里的那头恶魔,算是彻底被放出来了。
既然扫厕所没出路,那就把轧钢厂当成自家的提款机!今天十斤,明天就是二十斤!
在这个饥荒的寒冬里,穷,真的能把人逼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