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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承载着十万怨魂与国运的天丛云巨剑,剑锋距苏墨头顶不足三尺——硬生生停住了。
剑刃上依附的阴魂在沾染火星的瞬间,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惨叫。
那不是被砍杀的痛嚎,而是被审判的哀鸣。
它们疯狂挣扎,试图从剑身上剥离,却被火种的光芒死死钉住。
大神官骷髅般的面孔上,两只空洞的眼眶中,终于涌出了恐惧。
“不——这是什么火!”
火种没有回答他。
它只是安静地烧。
从苏墨脚下的那一小片血海开始,向外蔓延。
血浪触碰火焰的地方不再翻腾,而是被烧成虚无。
但取代虚无的,不是更深的黑暗。
是光。
是人。
火柱冲天而起,贯穿内景苍穹。
在冲天的血色大火中,三十七道光柱背后的虚空里,画面缓缓浮现。
微弱的星星之火,一点一点显现。
星火中虚影
黄河边上,光着膀子的纤夫将粗麻绳勒进肩膀的肉里,嘶哑的号子穿透了内景的风。
太行山上,满手老茧的农妇弯着腰在石缝间刨出一把黄土,种下一粒谷。
延河岸边,穿灰布军装的年轻战士端着三八大盖,迎着遮天蔽日的炮火,光着脚往前冲。
不是神。不是仙。不是任何超凡的力量。
是人。
是四万万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他们没有炁,没有法器,没有技法。
他们只有一副从泥里长出来的骨头架子,和一根从生下来就没弯过的脊梁。
汪洋意志如星河倒卷,挟裹着黄河的泥沙、太行的风雪、长征路上冻硬的草鞋、淞沪战场上烧焦的军旗,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上了那柄天丛云巨剑。
“喀嚓——!”
巨剑从中间断了。
十万怨魂在这股四万万同胞的意志面前,如六月飘雪遇正午烈日。
它们的面孔扭曲、淡化、消融,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呜咽,便被滚滚大火吞没殆尽。
大神官伪神的躯壳从脚底开始碎裂。
他张着空洞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头颅上的裂缝彻底蔓延开来,金光与火焰从内部涌出,将他吞没。
苏墨悬浮在烧穿内景的大火中央。
三十六道光柱在他身后如翼般展开,四万万虚影在更远处汇成无边无际的星海。
他低头,看着神躯寸寸崩碎、在绝望中无声哀嚎的大神官最后一丝残魂。
嗓音沙哑,平静得近乎残忍。
“靠偷天换日妄称神明,十万孽鬼终究是死海飘零。”
苏墨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内景苍穹上那片被大火烧出的无垠星空。
“我华夏燎原何须神佛佑?”
“四万万同胞——一人便是一颗不灭的星。”
最后一个字落下。
大神官的残魂炸成齑粉。
整座内景空间在四万万道星光的碾压下,从中心向外,如镜面般层层碎裂。
血海蒸干。
怨念消散。
那片由百年侵略野心堆砌的精神泥沼,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为虚无。
现实地宫最底层。
四具失去意识的躯壳同时猛地弓起身体。
苏墨第一个睁眼。
倒吸一口刺骨的地底寒气,疼得他整张脸都在抽搐。
无根生紧随其后,翻身坐起,手中短刃不知何时已出鞘,刀尖指着前方,指节微颤。
冯宝宝最快。
她从地上弹起的同时工兵铲已经横在身前,空洞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确认苏墨还在,才微微松了肩膀。
狗剩最后一个醒来。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双手撑着地,额头抵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地宫深处,传来一声绵长的、宛如哀啼的凄厉悲鸣。
苏墨偏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甬道,落在前方那口深不见底的龙脉泉眼上。
裂了。
大面积的龟裂从泉眼边缘向四周蔓延,原本涌动的国运之气遭受了难以逆转的重创,光华黯淡如残烛。
但没有死透。
密密麻麻的裂缝深处,粘稠如墨的黑死之气正在疯狂翻涌。
那股气息阴冷、腐朽,带着被逼入绝路的野兽才有的疯狂。
苏墨擦掉嘴角的血沫,扶着冯宝宝递过来的轮椅扶手,慢慢坐了回去。
他盯着那口正在酝酿最后反扑的龟裂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