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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生歪了歪头:
“我。”
“你不用排。”苏墨说,“你哪路都不跟。”
无根生挑了挑眉。
“你当流动队。”
苏墨极简短地说,
“哪边快撑不住了,你去哪边。”
无根生愣了一下。
他把手串往手腕上一套,从墙边站直了身子,脸色的彻底收敛。
“行。这救火的活儿,我接了。”
“还有一件事。”
苏墨从胸口衣兜里掏出那封电报纸,翻过来,在陈庚批注的后面写了一行字。
字迹因为脱力而显得十分潦草,但他写得很用力。
他把电报递给张铭远:
“这封回电发延安。就一句话——‘科学院接令,赴黄河南岸接应百姓。请上级放心’。”
张铭远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苏墨写的字,嘴唇紧紧抿住,转身快步去安排了。
“那就动。”
苏墨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陈庚站起来,拎起帽子扣在头上。
“独立团全体——”
旅长扬起粗粝的嗓门,那声音如同穿透硝烟的军号。
“——出发!”
那天傍晚,太行山下起了雨。
不大,细密的雨丝在黄土地上砸出小坑,很快汇成泥浆。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落日,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铁血肃杀之气笼罩在院落上空。
科学院的院坝上,三十六贼和特战队的队员们站在雨里,默不作声。
马本在把最后一箱阵纹材料搬上卡车,拍了拍车厢板,冲驾驶室吼了一声:
“东西全了!打火!”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冯宝宝推着轮椅,把苏墨送到院门口。
苏墨身上裹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军大衣,搪瓷茶缸卡在扶手旁边的卡座里,雨点在茶缸里打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陈庚翻身上了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独立团的战士们紧握着钢枪,在车厢里面容冷峻。
丰平站在卡车后挡板上,一身红衣被雨淋得透湿。
他没喊任何口号,只是远远冲苏墨抱了抱拳,带着一去不回的决绝钻进了车厢。
夏柳青打着那把破蒲扇遮雨,提着戏袍的下摆,经过苏墨身边时顿了一步。
“院长,这出戏要是唱全了,老夏回来接着给您唱堂会。”
他的戏腔在冷雨中透着几分苍凉。
“留着命唱。”
苏墨只回了四个字。
夏柳青笑了笑,转身跃上卡车。
马本在跑过来,站在泥地里大声喊道:
“院长,桥的事交给我!我马本在这辈子造过最丑的东西就是你那把轮椅,今天让老子在黄河上,给你铸一座铁打的龙骨!”
苏墨微微颔首。
马本在转身冲入雨幕。
周圣路过时,低声丢了一句:
“奇门局已起,此行变数在水,在人心。”
最后一个走的是狗剩。
他赤着脚,踩着黏腻的泥水走到苏墨面前,蹲下身。
“院长。”
狗剩的声音很低,像地底传来的闷雷,
“黄河底下的泥,跟俺脚下这块地是一个根。”
苏墨看着他。
“只要俺还没死,”
狗剩站起身,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那水就翻不了天。”
他没有再等苏墨回答,赤着脚跑向了最后一辆卡车。
雨越来越大了。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院门,拖着两道深切的泥辙,消失在灰暗的天地间。
冯宝宝推着轮椅,顺着踏板把苏墨推上第三路车队的卡车后厢。
苏墨低头,看了一眼扶手上被雨水冲淡的暗紫色血迹,忽然开口:
“宝儿,你说这雨能下多久?”
冯宝宝看了看天,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不知道。但下雨天路成了烂泥,鬼子的铁皮王八也跑不快。”
苏墨怔了一下。
他看向雨幕深处,眼神彻底冷硬下来。
“你说得对。”
他把军大衣紧了紧,
“这片土地的泥泞,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伴随着沉闷的引擎轰鸣,最后一辆卡车驶入荒野,决然地奔向那道生与死的黄河天堑。